渡鸦悖论(91)

2026-01-14

  “干什么去?”其中一人拦住程展和安寻,问。

  程展说:“送这孩子回去休息,不行么?”

  对面那人愣了一愣,不甘心地收回阻拦的手,说:“不要离开寨子。”

  程展没回答那人,只回头对安寻说:“走吧。”

  整片村寨像他们来时一样安静,所有军方的人隐蔽在暗处,安寻的天赋只能觉察到觉醒者的能量场,而无法共鸣人类,所以一开始完全没有发现寨子里有人。

  程展领着安寻走向一排不起眼的青砖房,不知道是不是安寻的错觉,程展的处境似乎不像他自己说的那么被动,相反一路上都没有人阻拦,看起来有足够的自由。

  不知不觉走到那排砖房外,程展停下脚步,说:“到了。他们都在里面。”

  这里也有人看守,光是粗略一扫就看到七八个人影。安寻抬起头,看看不远处隐藏在夜色中的青砖房,又看看程展,问:“什么时候能放我们走?”

  程展说:“如果你们愿意回江海的话,明天就可以。”

  ——又绕了回来。

  安寻想起郑飞离开前对程展说的那句话,不得不承认但是,郑飞说的没错,程展是人类。

  安寻抿了抿唇,放弃了继续这个话题,说:“我进去了,谢谢程伯伯。”

  “小寻。”程展叫住安寻。

  “什么事?”

  “这里是军事禁区,不能随意走动,如果你想去别的地方、或者想要什么东西,一定要叫外面的人找我,不要擅自行动。”

  “嗯,知道了。”

  安寻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对程展挥挥手。不知道为什么,离开程展并没有让他出不舍或忐忑,甚至今天的重逢,也没有给他带来多少喜悦的心情。

  门口两个荷枪实弹的军士走上前,一左一右将安寻押送在中间,安寻没有看他们,径直走向前面那扇紧闭的铁门。

  进去之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程展仍然站在原地,薄雾一般的月光笼罩下来,看不清程展的面容和表情。

  哗啦——铁门打开又关上,这排青砖房内部是一个一个不相连的小房间,像监狱一样。

  押送安寻的军士用指纹打开其中一扇房门,说“进去吧”,里面的人听到声音,三步并两步走上前:

  “安寻?”

  没等安寻回答,军士一把将他推进去,砰的关上门。

  安寻踉跄了一下,落入一双结实的手臂:“没事吧?”

  是谢星泽的声音。

  谢星泽稳稳接住安寻,半圈半抱将他揽进怀里。到这一刻,安寻紧绷的心终于落回胸腔,连程展的出现都没有带给他的安稳和踏实,在听到谢星泽声音的一瞬终于让他重新找到。

  他发呆似的缓缓抬起头,对上谢星泽焦急的目光。

  “你怎么了,你为什么不说话?”谢星泽愈发的急躁,“郑飞为难你了?”

  安寻眨了眨眼睛,开口说话之前,忽然回抱住谢星泽。

  像一股电流淌过身体,谢星泽整个人僵在原地,全身血液都集中在安寻紧贴着他的胸膛。

  安寻用力抱紧他,牢牢抓住他后背的衣服。

  “安寻……”

  扑通、扑通。

  狭小的房间里,心跳声震耳欲聋。谢星泽咽了咽口水,想要说点什么掩盖掉这些声音,安寻忽然开口:“我没事,没有人为难我。”

  相比起主动拥抱的动作,安寻的声音平静到显露出一种不属于他的沉稳。他微微低头,额头抵在谢星泽的肩膀,说:“我见到程伯伯了。”

  谢星泽皱眉:“程展教授?”

  “嗯。他也在这里。”

  “他在这儿干什么,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他们也在调查觉醒者变异的来源。”

  沉思片刻,谢星泽自言自语一般喃喃道:“我就知道……”

  “什么?”

  “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和傅处通话么,他忽然提到程教授。”

  安寻抬起头,对上谢星泽的目光,微微蹙起眉头:“你怀疑程伯伯?”

 

 

第81章 

  “不可能。”安寻松开谢星泽,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他不可能背叛觉醒者。”

  “我没有说他背叛觉醒者。”谢星泽好声好气地解释,“何况他本来就不是觉醒者,他是人类。我只是在想,你母亲是程教授的学,那很有可能,程教授一直知道陨石的存在,更有可能,他也参与了关于觉醒者进化的秘密实验。”

  安寻愣了愣神,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又或者说,他从来没有把这一切和程展联系起来过。

  “如果他知道觉醒者进化实验的内幕,那么军方这么快做出反应也就合理了。”谢星泽沉思道,“否则很难解释,他们是如何找到金旺寨的。据我所知,关于阿民受伤在金旺寨休养的消息,只有国安局和情报局知道。”

  安寻想了想问:“有没有可能,他们不知道阿民在金旺寨,他们来这里,有别的目的?”问完忽然想到什么,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圆溜溜的眼珠子左右转了转:“这个房间,会有人监听吗?”

  谢星泽笑了,边笑边揉了一把安寻的脑袋:“没有,我检查过了。”

  “哦。”安寻放下自己的手,“你笑什么?”

  “我笑你心眼变多了,竟然还有反监听意识。”

  “这是学校里教过的……对了,你刚才说的那件事,我突然想到,津港据点的阿姨说过,我妈妈参加的是一个保密级别非常高的项目,程教授他不一定参与过。”

  “参没参与过,我们今晚出去探探就知道了。”

  “出去?”安寻眨了眨眼睛,“我们出得去吗?”

  “不然你以为,这种临时搭起来的简易牢房关得住我?”谢星泽勾起唇角,不屑地嗤了声,“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罢了。”

  安寻早该想到,谢星泽不是那么容易束手就擒的人。

  搞不好寨子外面交枪那一出,也是演给郑飞他们看的。

  “又发什么呆?”谢星泽捏住安寻的脸颊,“累了,还是困了?”

  安寻抬起头,视线下移,目光够到谢星泽的手:“不要捏我。”

  “我就要捏。”

  “……你有的时候,比小汤还要幼稚。”

  谢星泽俯身,凑近安寻的脸:“你知不知道,汤加文比我还大一个月?”

  安寻蓦地一滞,不是因为汤加文比谢星泽大这件事,而是因为谢星泽突然靠近的脸。

  近到再往前一点点,谢星泽的鼻尖就能碰到他的鼻尖。

  安寻的睫毛飞快闪动,像振翅的蝴蝶。他故作镇定地把谢星泽的手拿下去,移开目光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去?”

  “不急。”谢星泽抬手看了眼时间,说,“他们一个小时换一次班,下次换班的时候我们走。”

  “哦……好。”安寻不露声色地转身拉开和谢星泽的距离,走进房间,坐在靠墙的单人床上,“要叫小汤他们么?”

  谢星泽跟着走过来,一屁股挨着安寻坐下,回答:“人多容易被发现,我们两个就够了。”

  跟安寻刚才待过的地下室比,这个房间虽然有明亮的灯、有床,但四面白墙再加上惨白的灯光,另有一种让人不适的压抑感。

  安寻从进来开始就被刺眼的灯光照得不舒服,而且很显然,对方是故意用这种灯的,为的就是让里面的人无法休息,保持精神紧绷。

  安寻皱了下眉头,谢星泽看到,拍拍自己的肩膀说:“不舒服可以靠着我。”

  安寻脱口而出:“不要。”

  “为什么?”

  安寻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是刚才谢星泽忽然靠近的那一下,他还没有调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