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拒绝又显得欲盖弥彰,安寻心里天人交战了几秒钟,最后还是选择听谢星泽的话,慢慢靠上去。
谢星泽的精神体能量场是安寻接触过的最强大也最干净的,就像那只通体乌黑的黑豹一样,纯净得没有一丝杂毛。安寻忽然发觉自己对其他人精神体能量的感知越来越敏锐了,以前只能模糊地感知到精神体的状态和情绪,现在几乎可以在心里勾勒出一个具象化的精神体形态,甚至能与精神体对话和共鸣。
比如此刻,谢星泽的精神体是温顺而愉快的。虽然安寻也不知道,眼下这种境况,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谢星泽抬起手臂,遮住安寻眼前的光。
眼睛终于舒服了一点,安寻视线往上,瞄到谢星泽棱角分明的下颌。
“谢谢……”
“还有四十分钟换班,想睡的话就睡吧,到点儿我叫你。”
“唔。”
安寻闭上眼睛,脑袋拱了拱,严丝合缝地埋进谢星泽的肩窝。
等待的时间漫长又无聊,整个房间只有屋顶开了一个小小的窗,谢星泽顶着强光抬起头,看了眼窗外黑沉沉的天。
身旁的人睡着了,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谢星泽收回目光,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安寻毛茸茸的发顶。
能在各种危险紧张的环境中安然沉睡,或许也是一种天赋。谢星泽看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一个不自知的微笑,轻轻歪下头,脸颊蹭过安寻的发梢。
——其实不必非要等到换班的时候出去,凭两个人的身手,随便什么时候、什么人在外面都无所谓。
只是想让安寻休息一会儿罢了,赶了一夜的路,又被郑飞抓起来审问,从安寻进来那一刻,谢星泽就看出了他的疲惫和紧张。
“真好骗,什么都信。”谢星泽怅然叹气,对着安寻那张瘦了不少但还是软软的脸自言自语,“还好是我,遇到坏人骗你可怎么办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安静得只剩呼吸的声音。快到四十分钟的时候,安寻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谢星泽正在盯着安寻的脸走神,猝不及防视线相遇,谢星泽稍稍一顿,若无其事道:“醒了?”
安寻毫无察觉:“嗯……”
“怪准时的。”
准时是准时,就是没睡饱。安寻伸个懒腰,强行让自己开机,站起身说:“走吧。”
谢星泽跟着起身,半是无奈半是好笑:“怎么突然这么有干劲,你还是我认识的安寻么?”
这一路上,安寻总是慢吞吞地跟在最后,永远睡不醒一样。只有打架的时候会像突然程序启动,趁所有人不备第一个冲上去。
安寻转回身,说:“因为只有我们了。”
谢星泽抬起一边眉毛,表示疑问。
“他们想让觉醒者消失,我们不能让他们得逞。”安寻拉起谢星泽的手臂,一脸认真,“走。”
第82章
凌晨三点,万籁俱寂,整个寨子沉睡在黑暗中,只有伫立在中央的探照灯散发着如雾气般朦胧的光。
谢星泽走到房间门口,掌心按在门锁上,一道红光流动,咔嚓,门开了。
走廊里静悄悄的,前后两端各有一个缓慢旋转的监控摄像头,没等到摄像头捕捉二人的身影,谢星泽的手按在墙上,红光蔓延,整条走廊的灯光瞬间熄灭,包括摄像头也停止工作。
谢星泽冲身后的安寻勾勾手指:“走,跟着我。”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贴着走廊的墙壁,安寻默默拔出自己的匕首,握在手中。
门外,看守的军士正在交班,没有人发现忽然暗下来的走廊。
原本站岗的两个人和过来接班的两个人聊了几句话,然后便打着哈欠走远了,新来的一左一右站在门口,半夜三更,两个人看起来都没精打采。
谢星泽给安寻递了个眼色,安寻悄无声息地上前,轻轻一跃,身体灵巧地踩着墙壁借力,如野猫般一个空翻从天而降,落在其中一人肩头。那人甚至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安寻双腿绞住他脖颈用力一拧,只听扑通一声闷响,人体倒地,那人瞬间失去意识。
旁边的人转头看去,“谁”字刚到嘴边,谢星泽上前,一掌劈在他后颈。
砰。
两道人影先后倒下,安寻轻巧落地,对谢星泽抬了抬下巴,示意继续往前。
这排砖房里里外外一共四组人看守,谢星泽和安寻一路过去,短短几分钟,无声无息,八个人全都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地上。
谢星泽从最后两个人身上取下两把手枪,扔给安寻一把。安寻接住,问:“往哪走?”
谢星泽用大拇指指指左前方,回答:“那边。”
寨子里还有不少军方的人潜伏,二人小心翼翼,尽量不说话也不发出声音。
面对人类,安寻能捕捉觉醒者精神体能量的优势没有了,而谢星泽的捕猎者本能在此刻发挥作用,黑暗中任何风吹草动都无法躲过他的耳朵和眼睛。
他走在前面,像安寻的导盲犬。寨子里的小路蜿蜒交错,二人走走停停,忽然,谢星泽停下脚步,将安寻拦在身后。
“嘘。”
前方一座竹楼亮着微弱的光,透过一楼窗户,隐约看见两道模糊的人影。
安寻轻声道:“有人。”
竹楼正门有两名军士看守,二人放轻脚步,慢慢从后面绕过去,来到透光的那扇窗下。
谢星泽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米粒大小的监听器,摁在窗玻璃上,房间内部的声音被吸纳放大,传入二人耳朵里的微型耳机。
……“我们所在这片区域,有陨石能量残留,按照卫星传回来的数据显示,越往南,陨石能量越强。”
是程展的声音。
他对面的人问:“泰缅边境变异体爆发,和这股陨石能量有关系吗?”
程展回答:“是。”
“那我们顺着找下去,是不是就能找到那颗陨石?”
窗户下面,安寻悄悄给谢星泽递了一个眼色,用嘴型说:“他们也在找陨石。”
房间里的程展却没再回答,沉默片刻,说:“跟我来。”
随后响起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噔噔声,里面的二人离开这个房间,耳机里逐渐听不到声音了。
谢星泽看向安寻,抬起头,示意二楼一扇打开的窗户。
安寻点点头,缓缓后退,离开这扇窗附近。
“我们得进去。”退到无人处,谢星泽低声说。
除了走正门,唯一能进去的通道便是谢星泽刚才示意的二楼窗户。安寻抬头看了眼,四五米的高度,从外墙的柱子应该能爬上去。
“好。”他点头,“走吧。”
谢星泽拉住安寻:“我先上,你跟着我。”
安寻露出不解的神情,谢星泽严肃道:“从现在开始,一切行动听指挥,不管对面是什么人,都必须不可以冲动行事,不可以离开我视线范围,知道么?”
虽然不知道谢星泽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但安寻想了想,还是乖乖点头答应:“知道了。”
谢星泽勉强满意,点点头说:“嗯,走吧。”
二楼黑漆漆的,看样子没有人。谢星泽不知道从哪变出一根金属长钉,朝着柱子中央使劲一凿,长钉嵌进去一半,变成一个可以踩着借力的脚蹬。
安寻曾经远远观摩过一班的攀岩课,此刻的谢星泽就像当时课上的谢星泽一样,双手攀住柱子,手臂肌肉和腰腿肌肉一齐发力,整个人像会飞似的一下蹿出两米高,半空踩着长钉一跃,行云流水般跳进那扇狭窄的窗户。
几秒钟后,确认房间里安全的谢星泽探出头来,对安寻做了一个可以上来的手势。
安寻沿着谢星泽的路线,三下两下爬上去,踩着长钉借力,飞身一跃——
嘎吱!
身体下落,双脚踩上木地板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安寻瞬间僵住,冷汗从额头流下。
一起僵住的还有谢星泽。二人像雕塑一样在黑暗中猫着腰一动不动,足足半分钟后,谢星泽才一点一点直起身来,低声道:“木地板,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