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着阮池道:“过两天就是你爸爸的忌日了,我现在的身体恐怕也去不了,你就替我去陪陪他,说说话吧。”
阮父是在深秋雨夜去世的,死于心脏衰竭,在医院就没有了气息,阮池那时候被谢意半限制了出行,软禁了起来。
也许是命中注定,他那晚难得的生了一场病,高烧烧的迷迷糊糊的,谢意去了公司,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晚上也久久的没有回来,也就是因为如此,才没能让阮池见到阮父最后一面。
其实就算是不顾发高烧连夜开车赶过去,也大概率是见不到的,但就是因为这件事,阮池和谢意的感情彻底破裂,形成了一道无法跨越的隔阂。
阮池的声音低低的,那句一直困在他心头的话,在此时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声:“……爸爸他会怪我吗?”
怪他没有去看他。
仿佛读懂了阮池的未尽之言,阮母笑道:“怎么会。”
“他最爱宝贝了,不管小池做了什么,爸爸他都不会怪你的,妈妈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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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阮父忌日这天,阮池推掉了所有工作,独自开车来到了墓园祭拜。
这边的墓园被管理打扫的极好,没有杂草亦没有灰尘,连墓碑上都是干干净净的。
阮池将白色的菊花放在一旁,没有挡住照片,他盯着那张黑白遗像上的中年男人看了好一会,满腔满腹的话化为乌有,只余下空空荡荡的一句话。
“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迟到了好多年。
父亲去世之后,没过多久,苟延残喘的阮氏彻底分崩离析,阮池变卖了阮氏的股份,昔日风光无限的阮氏彻底破产,渐渐淡忘在群众的视线之中。
阮池也离开了谢意,安顿好阮母后,他就时不时外出散心,除了陪阮母的时间,阮池也就只有在阮父的忌日那天才会回来。
他一次都没有回去过,也没再去看过谢意。
大多数时候,阮池都只是沉默的站在墓碑前,静悄悄的陪着阮父,不论风雨,在墓碑前一站就是几个小时,他几乎不说话,第一次开口说出的,竟然是声抱歉。
阮池终究是心有愧疚。
照片里的中年男人温柔的看着他,无声无息,风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柔和,不似深秋的凌冽,仿佛再告诉着阮池,不要伤心,不要抱歉。
爱意能抚平一切伤疤,就算是阴阳两隔也无法阻挡,逝去的人虽然已不在人世间,却永远藏在内心的某个角落,依旧鲜活明艳。
阮池难得的给自己放了一天假,晚上赴了朋友的邀约,去了一个酒场。
酒场是朋友开的,招待的也都是一个圈子里玩的人,彼此没有应酬,都安分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静的喝着酒,这也是为什么阮池会经常来这的原因。
只不过因为谢意,结婚之后的阮池倒是很少来了。
朋友知道阮池不喜欢太闹,将人带到了角落的地方,这个位置安静,也很少有人打扰。
阮池一直都不喜欢喝的太醉,沉迷酒精放空大脑的感觉会容易失控,他点了一杯酒味饮料,慢慢喝着。
朋友同阮池的关系好,也隐约知道一点阮池和谢意之间的关系,虽说如今的阮池继承了亡夫的遗产,成为了亿万富翁,可看起来比起之前憔悴了不少,如今还到他的酒场来“买醉”。
朋友看的心底不是滋味,他猛地一拍桌子,口出狂言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这么在意一个死了的人,何况那谢意以前那么对你,如今死了正好,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也没有人再管着你了。”
“兄弟,去尝试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吧,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外面的野草多香啊!”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死去的丈夫
王奕说完这句话, 莫名的缩了缩脖子,感觉背后凉沁沁的。
他往周围看了看,酒场里面的窗户都好好关着的, 空调送出的也都是暖风, 没哪里漏风啊。
王奕没怎么在意, 他也叫了一杯酒,坐在阮池身边同他一块喝。
王奕同阮池一样,是家中独子, 从小被宠着长大,他高中同阮池是同班同学,在阮池少的可怜的人际圈里,已经算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了,连上大学和结婚之后都还有着联系。
只不过自阮池结婚以来, 两人的接触倒少了许多,或许是因为身份尴尬还是某些特殊的原因,他也很少对阮池的这段婚姻表达什么看法。
如今骤然说出什么家草野草的话,倒让阮池有些惊讶,甜酒的味道在口中化开,醇厚迷人,阮池晃了晃酒杯, 抬眼问道:“怎么, 你要给我介绍“野草”吗?”
别说王奕这种程度的劝慰, 就连谢家的人都有意无意的想往他身边塞人, 就差把人送到他的床上了。
王奕吓得差点连手里的酒都泼了,连忙摆动双手晃了晃, “我就是这样说,要真给你介绍, 我怕你家那位死了也得从地底下爬出来掐死我。”
王奕显然很有自知之明,也因此逃过一劫,但不知道是不是太乌鸦嘴,还是阮池今天命犯桃花,昏黄的光线下,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过来停在了桌子边。
许多人的视线都有意无意的朝着角落这边看过来,无他,如今是谢氏可是一个香饽饽,那位刚接任谢氏的阮总又才死了丈夫。
伤感悲痛之下,更需要一个人陪伴,再好一点,若是能有个名分,或者仅仅只是寂寞时候的慰籍,其中获取的利益也是无法估计的。
排除掉这些潜在的利益,所谓灯下看美人,当美胜三分,因着工作和琐事劳心劳神,青年脸色有些微微苍白,微垂着眼的时候,面容冷淡,妥妥的一个清冷病美人。
这样的人,就算能有一段露水情缘,也是有无数人前仆后继的赶上来的。
被西装男抢先,有人暗自咬牙切齿,有人暗中观察,而停在阮池和王奕桌边的西装男打了个响指,一个酒场服务员走了过来,将一杯酒放在桌子上。
王奕的鼻子灵,嗅出来了这是他放在柜台里其中的一瓶藏酒,好像有点过期了,味道喝起来有点像臭袜子的味道,别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好奇心害死猫,他喝了一口足足闹了半个月的肚子。
这又是哪个不识货的冤大头买了尝鲜,那瓶酒的标价贵的要死,再一看,那西装男将酒放在阮池面前,又不知道从哪里又拿出来了一捧鲜花,递给了他身旁的阮池。
“久仰阮总大名,这是我的名片,不知道能不能和阮总认识一下。”
好家伙,是来搭讪的!
虽然是他口口声声先劝阮池开始一段新的感情,但也不是什么歪瓜裂枣都能凑上来的,王奕一时间不知道是先劝诫阮池不要喝那杯臭袜子的酒,还是先替对方挡住那朵烂桃花。
西装男孔雀开屏的样子着实有些油腻,阮池看向对方,那西装男还以为自己有戏,越发靠近了些,还没等阮池说话,头顶的吊灯晃了晃,啪的一下断裂掉,径直砸在了西装男的头上。
意外发生太措不及防,等到大家都反应过来的时候,西装男已经倒在地上,被开了瓢,鲜血顺着脸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王奕反应过来,连忙拉着阮池远离事发场地,意外发生引起了不小的喧闹,已经有人打电话叫了救护车,酒场里的服务员们也忙着维持现场秩序,这才没引起人群慌乱。
岚/生/宁/M王奕是酒场的老板,自然逃脱不了责任,他将阮池安顿好了,就走到了事故场地那边。
耳边闹哄哄的,酒场的大门被堵的严严实实,一时间没有人离开,救护车来的很快,医生将病人转移到了车上,地上是一小滩鲜红的血迹。
人是在他的地方出事的,王奕自然也要跟着一起去,但是在离开的时候,他不知到看到了什么,皱了皱眉头,低骂了一句:“该死,他怎么也过来了!”
在上救护车之前,王奕朝着身旁的服务员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还朝着阮池这边看了看,阮池待在原地没走,果然,在救护车离开之后,那服务员就朝着阮池走了过来。
前面已经在疏散人群离开,服务员四处张望,眼神有些闪躲,像是在打量着什么人似的,他对着阮池道:“阮先生,前面太过拥挤了,我带着你从后门离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