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先生(70)

2026-01-16

  钱少,护工的等级也是最低等的,谢飞脾气暴躁,时不时对人大吼出声,那护工对他也就没怎么上心,时不时把人饿着放着都是常有的事情。

  云城的市中心医院,住上一天就是好几万的花销,谢飞手术完成脱离危险期之后,他的账户上没有了钱,就将人转到了普通的医院去疗养。

  医院偏向边城区,设施老旧,刷满白漆的墙脱漆掉色,有时候躺在病床上都能听见嘎吱嘎吱的响声。

  路边的下水道时不时窜出一只老鼠,又很快跑到了车子地下,消失不见了踪影。

  阮池曾在一本书中看到过这样一句话:麻绳专挑细处断,越是贫苦的地方,苦难便越多,这句话在边城区的这所医院体现的淋漓尽致。

  医院的椅子和走廊外,全都是面色浮肿憔悴的病人,他们极少的病人有亲人陪伴在侧,更多的只是形影单只,摇摇晃晃的朝着自己所在的病房走去。

  死气沉沉,完全看不见一点生机。

  医院的采光不是很好,到处都是暗沉沉的,阮池在护士台问了谢飞的病房号,顺着楼层找了过去。

  谢飞所在的病房一共有四个病人,阮池过去的时候,谢飞连同着那几个病人躺在床上,角落还有一个坐在椅子上玩手机的护工。

  才几天下来,原本在阮池面前大放阙词的谢飞消瘦的厉害,脸侧的骨头凸起,只有一层皮蒙在上面。

  从房门上那四四方方的窗口看进去,阮池觉得没有进去的必要了,倒是角落的护工抬头不经意看见了他,护工打开门,对阮池的面容和气质感到惊讶,似乎是没想到这样的成功人士会来到这样的一家医院。

  “请问你找谁?”

  护工的语气变得十分客气,他的声音也成功的吸引了病床上的那几个人。

  阮池本想直接转身离开,却被护工叫做了,谢飞也朝着他看了过来,没办法,阮池只得走了进去。

  病房很小,一个病床旁边放着一个生锈的铁质床头柜,那柜子上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污渍。

  护工看着阮池的视线朝着谢飞的病床看过去,好似明白了什么,他没有离开,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坐着,眼神却一直有意无意的朝着阮池那边看过去。

  阮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在谢飞车祸后来探望的人,可是他来探望病人,没带水果和慰问品,进门后也没有出声说话,看起来倒有些奇怪。

  阮池没有说话,谢飞却激动的不行,他躺在床上,睁大眼睛大喘着气,死死的盯着阮池的身后。

  其他人看不见,可谢飞看的清清楚楚,站在阮池身后的,明明就是谢意。

  可是谢意不是已经死了吗……

  原来那天所出现的一切都不是他的错觉,真的是谢意,真的是他!他死了,不!他没死,若是死了,现如今站在阮池身后的,又是什么呢?

  老旧的病房没有空调,身上的被子又薄又硬,深秋的天气,谢飞一瞬间如坠冰窖,浑身冷的刺骨。

  他那双死死张大的眼睛,看向阮池的身后,仿佛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谢意也朝着他看了过来。

  对上那双恶鬼一样漆黑的瞳眸,谢飞仿佛能看见那艳红的血液顺着谢意的脸颊缓缓落下来。

  周围又出现了那些可怕的鬼影,仿佛要将他拉入地狱,抽筋剥皮。

  谢飞尖叫了一声,将护工和旁边那几个病床上的病人吓一大跳。

  护工责怪的看了一眼谢飞,嚷嚷道:“乱叫什么!”

  他白了人一眼,再向着阮池所在的地方看过去,这才发现,刚才就站在那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护工连忙开了门,站在病房门口四处张望,完全没有看见阮池的身影。

  他只得回去,看见躺在病床上明显精神恍惚的谢飞,他心思又活络了起来,走上前问道:“刚才那个人,是你的什么人啊?”

  旁边病床上的病人也十分好奇,支棱起耳朵偷听。

  谢飞恍恍惚惚,嘀嘀咕咕念叨出了一个名字:“谢……谢意……”

  护工激动道:“他也姓谢啊,那你们是亲兄弟吗?那个人看起来挺有钱的样子,他在哪里上班啊?”

  一连串问题下来,谢飞却没有回答,他浑浑噩噩的,眼神都不怎么清明了,像是陷入了某种魔怔之中。

  护工自讨没趣,白了谢飞一眼,又跑到角落玩手机去了。

  医院的通风不好,时间一长,空气不流通,更容易交叉感染,所以即使是深秋的天气,外面寒风呼啸,病房的窗户也是开着的。

  谢飞神色恍惚,朝着窗外看去,看见了泛白的天空,耳边风声呼啸,他的记忆好像回到了十几年前。

  也是这样的天气,乌云密布,像是在酝酿着大雨。

  秋日的天气总是黑的很快,马上就要天黑了,周边的事物好似被蒙上了一层黑白滤镜,只看得见两种颜色。

  半大的他站在一个杂货间面前,透过铁窗的缝隙俯看着被关在屋子里的少年。

  少年比他还大一岁,因为营养不良,长得还没有他高,瘦小的像只猴子,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过来时,总让谢飞想起外公家那只会咬人的大狗。

  谢飞不喜欢谢意,仗着人多,将谢意关进了杂货间里。

  这杂货间狭小,晚上还时不时有着老鼠窜来窜去,很是吓人,况且在这样严寒的天气里,被关在这里一晚上,也足够里面的那个人喝一壶了。

  谢飞不屑的哼叫了一声,看着谢意用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的看着他,他像是被惹怒一样,抓起地面的石头,就朝着里面那人砸过去。

  石头太小,被窗户挡住,并没有砸到里面去,年幼的谢飞阴森森的对着谢意道:“再看我就把你的眼睛给挖出来。”

  可是即使是这样威胁,依旧没能让屋内的人移开视线,渐渐的,屋内的少年同长大后的谢意重合,谢飞看见了死去的谢意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出现在病床旁边,冷冷的盯着他。

  从早到晚,每一天每一刻都站在他的病床旁边看着他。

  “啊啊啊啊啊啊啊!!!!”

  病床上的谢飞疯了一般的挣扎了起来,护工慌慌张张的去把医生叫了过来,走廊处人来人往,死气沉沉的医院变得热闹非凡。

  谢飞自己把自己给吓疯了。

  阮池完全不知道谢飞这边的事情,他停了药,日子也恢复了正常。

  在偶尔一次发现谢意还会处理公司的业务,阮池更是将一些工作分给了谢意,自己落得个轻松。

  阮池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压榨鬼魂,还是不给工资的那种,天知道陈助理看见合同上出现了谢总的亲笔签名,受到了多大的惊吓。

  日子一天一天过着,仿佛又回到很久之前,谢意会将一日三餐都做好,按时提醒阮池吃饭,冷了添衣渴了递水。

  没有处理不完的工作压的阮池喘不过气来,也没有头疼的家庭关系要处理,阮池的身体很快就被谢意重新养了起来,不在瘦的让人心疼。

  误会隔阂解开,心结也就自然消失了,阮池不是一味只沉溺于过去的人,既然遗憾已然铸成,那就只能珍惜眼下,好在一切都不算是太晚。

  人逢喜事精神爽,就连王奕都看出来了,阮池的精神和身体好了许多,他戏谑阮池终于不在谢意那棵歪脖子树上吊到底,走出了这段感情,也再次劝阮池尝试一段新的感情,不要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结果话说完,吃完饭同阮池分道扬镳,在回家的路上就摔了个狗吃屎,还崴了脚,脚踝都肿成了一个大萝卜。

  阮池因此把谢意关在门外睡了好几天,只是完全关不住,在阮池睡着之后,谢意依旧会悄悄进屋。

  在这段时间里,阮池前所未有的放松,唯一苦恼的事情,便是谢意实在是太粘人了,不论走到哪里,谢意都会跟在他的身后。

  死后的谢意完全不在掩饰自己的感情,浓烈热烈的阮池完全招架不住,阮池也是着实没有想到,鬼魂竟然也能支棱起来。

  他有时候自讨苦吃,对鬼魂形态下的谢意感到好奇,伸手去触碰,每次都会被反过来折腾得瑟瑟发抖,无为其他,只是因为太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