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的秋风吹过, 叶子刷刷往下掉落,路边的树木枝丫上空空荡荡,冬天已然到来了。
比起秋天的萧瑟, 冬日的风更冷到了骨子里, 天气阴沉刮着风, 路上连半分人影都看不见,只瞧的见来往车辆匆匆,不知道驶向何方。
阮池在冬至这天去了趟医院, 阮母精神好了许多,也有力气到处下床走动了,只不过天气冷了,倒也很少去外面透透气散散心。
病房里早早的就将暖气开着了,屋子暖融融一片, 阮池带来的鲜花在床边的柜子上,开的鲜艳,竟比来时路上还要艳丽一些,可见屋内温暖恍若春天。
时隔好些天没有见面,阮池的精神面貌比起之前好上不止一星半点,看着自己的孩子不在沉溺于过去,过分伤心, 阮母放下心来。
她体弱多病, 在这世上唯一放不下的就是阮池。
自己的孩子她自己知道, 许多事情总是喜欢憋着心里,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性格冷淡,但是心却软的不行, 谢家那孩子的离世,怕是要在他的心里记一辈子。
阮母无声叹气。
如今阮池才25岁, 往后几十年的光阴,若是只有他一个人,那该是多么的寂寞啊……
阮母自知时日无多,临行之前,总是格外的叮嘱担心,虽然知道阮池并不喜欢听这些话,阮母还是劝着阮池,不要总是埋头工作,空闲下来多出去走走,多结交认识一些人,若是有合适的,也可以相处着看看。
“妈妈知道你不喜欢听这些话,只是谢家那孩子已经去了,你总要想想自己,为自己打算。“
阮母身体不好,鬼魂若是靠的太近,怕是又会病上一场,所以谢意并没有进入病房,而是在病房外面等着阮池。
阮池朝着门外看去,这么近的距离,谢意是能听见的。
阮池宽慰道:“我知道的,您别担心我。”
阮母看阮池能听进去话,放下了心,也就不在说这些了。
阮池待在病房里,又陪阮母说了好一会的话,看着母亲神色困倦,这才起身离开了。
只是走出病房的阮池,并没有在门外看见谢意的身影。
去医院的停车场还要走一段路,阮池走在疗养院的小路上。
因为天气寒冷,甚少有病人出来散心走动,来往间只能偶尔看见一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或者是护士。
周围安静极了,路边秋日还绿油油的草坪被霜打的蔫巴,树木的枝叶全都掉光了,光秃秃的一片。
阮池走着走着,突然停下了脚步,天空纷纷扬扬落下片片雪花,在脸颊上化开,阮池呼出的白雾消散在半空中,他抬起头看向白茫茫的天空,而后转过头,看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跟在自己身后的谢意。
“下雪了。”
深秋过去,凛冬已至,这是谢意死后到来的第一个冬天。
今年的天气格外的寒冷,一连下了好几日的大雪,雪堆积在地面上久久的不能融化。
这样的天气,无事的时候就只想在暖和的房间里待着,缩在被窝里暖暖的睡上一觉,便是人生极乐,却不想谢家的老爷子要举办八十大寿,给阮池发了好几次请柬,务必要让人过去。
没有办法,谢意生前虽然同谢家本家那边的关系很僵,但终是没有断绝关系,就算是走个场面,阮池也不能拒绝。
黑车驶向谢家的别院,会有特定的侍应生等在院门前,为来往的客人引路停车。
谢老爷子的儿子虽少,但侄子和孙子却多的不行,这次的八十大寿办的热闹极了,谢老爷子人虽老了,但是手中却握着谢氏的不少股份,手下也有不少的产业,谢家的那些私生子们好不容易碰上一次难得的机会,在谢老爷子面前刷好感,可莽足了劲讨老人家喜欢。
因着谢氏的这层缘故,来往的宾客络绎不绝,送出的寿礼也是价值不菲。
阮池一走进去,应酬来往间,无数隐晦的目光朝着他看过来,仿佛他才是这场宴会的主角。
但也差不多了,宴会上的人心思可多着呢,如今掌权谢氏的阮总可是一个香饽饽,谁都想通过这次宴会与对方结交,巴结上对方,要是能争取到一两个合作,那更是狗屎运到家了。
阮池从一进门就没闲下来过,他家教极好,即使面色冷淡,也不会故意落着对方,不像谢意,冷厉的样子看着就让人不敢接近,但也正是因为如此,许多人都到阮池面前来刷存在感,不加收敛的朝他敬酒和给名片。
这一个小时下来,简直比工作一天还要劳累。
趁着没有人注意,阮池离开了会客厅,到外面透气。
会客厅里面十分暖和,但也因为人多有些闷,一出门来到室外,阮池瞬间被外面的冷空气激得一个激灵,整个人都清醒了。
他在谢家的后院溜达,碰到熟悉的地方,还能翻出旧时的记忆窥见两分从前的影子。
谢家前后院到处都是灯火通明,路边新培栽出来的鲜花被雪花压的残败,看起来可怜极了,窜在路边的小夜灯灯光橙黄,照亮脚下的道路。
积雪打不湿脚下的鞋,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还能很清楚的听见不远处客厅热闹的声响,在深冬的夜里,尽显奢靡。
阮池却只觉得过分吵闹。
他在檐下的椅子上坐着,恍惚间想起,幼时父母带他来到谢家,好像就是在这里碰见了被欺负的谢意。
隔着时空间隙,阮池朝着不远处的空地上看去,少年时期的谢意站在那里,头发遮住了他的双眼,身形瘦削又倔强,他闷着声看过来的时候,像是一头小狼。
尖利的爪牙被他藏了起来,若是来人有半分想要伤害他的迹象,他就会露出獠牙,一口咬断那人的颈脖命脉。
飞舞的雪花在天空飘落,又缓缓落在地面上,那幻影消失,转眼间是成年之后,身形高大漆黑的男人正站在自己的身后,如同幽灵鬼魂一般,死死的跟在他的身边不肯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死去的丈夫
阮池坐在椅子上, 难得躲了个清闲,他打算在这坐一会,等会就直接离开, 反正礼物也送了过来, 人也来过了, 料想谢家那老爷子不会再说什么了。
但是阮池在怎么躲,都躲不过那些别有心思的人。
庭院偶遇,假意攀谈, 那些人找到了阮池的所在地,前来搭讪的人数不胜数。
他们妄图用年轻的□□帅气的外貌吸引眼前这位成功的企业家,想要同之聊以慰籍寂寞的夜晚,完全不知道在那青年身后,站着一只恶鬼正虎视眈眈着。
毫无例外的, 还没等谢意出手,这些人全都在阮池这边碰了壁。
宴会进行到一半,阮池去专门的会客厅想要换下身上粘上酒液的衣服,却被佣人带着上了楼,去了一个特殊的地方。
是谢意的房间。
谢意作为谢氏的继承人,在谢家当然有自己的房间,这是作为胜利者的特权, 只是这房间完全像是一个客房, 除了书柜上的照片和柜子里的几件衣服, 其他的什么东西都没有了。
佣人让阮池在房间里休息一会, 稍后会将干净的衣物给他送过来,随后就将房门关上了。
阮池这还是第一次进谢意的卧室。
谢家并没有在谢意死后就将他的东西全部清理掉, 反而保留了下来,就连房间都有特定的人打扫, 只是谢意很少回本家这边住,这卧室里的东西也少的可怜。
回到自己的房间,谢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只站在那里,任由着阮池打量着这个空荡荡的卧室。
阮池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发现从窗户看下去正好对着后院,抬眼就是自己刚才坐的地方,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院子里灯火通明,从高处往下看又是一番风景,飘飞的雪花顺着大开的窗户飘进来,落在阮池的脸颊上,转瞬间又化开了。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传来,佣人拿来了干净的衣裳给阮池替换,那人将衣裳放在床上,却没有马上离开。
阮池抬眼看过去,还是个面熟的人。
谢云站在原地,笑着朝阮池看过来。
虽然是同父异母,但谢意的这些兄弟姐妹们长相都还是蛮相似的,眼前的谢云就更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