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仅仅只是一副皮囊有几分相似而已。
第一次安排长相同谢意有几分相似的谢云接近是有意为之,那么第二次安排人和他见面,谢老爷子打的什么心思,简直是昭然若揭。
阮池站在窗边没动,他出声道:“衣服也送到了,你怎么还不走?”
即使被赶着走,谢云也没有生气变脸,反而笑呵呵的对着阮池道:“我在等哥把衣服换下来,拿去洗。”
阮池没纠正他的称呼,只道:“是谢家那老爷子叫你过来的,他叫你过来接近我,是想在我身边安排一个谢意的替身吗?”
没想到阮池一下就戳穿了他,谢云站在原地,一时间愣了愣,张嘴不自觉的呢喃:“哥……“
阮池出声,他声音冷冷的,打断了谢云的未尽之言,“他很少笑,也不会这样叫我,你其实和他一点都不像。”
“你的算计全都在你的眼睛里,叫人看的一清二楚。“
谢云唇边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阮池背靠在墙上,窗边飞进来的雪花落在他的眼睫上,融化成水滴,他的眼前朦胧一片。
一股风吹了进来,他朝着人靠近,在将要离开房间之前停了下来,阮池瞥了一眼身旁的谢云。
站在他身边的谢意沉默的跟着,周围涌动的黑雾不住的想要朝着谢云涌去,却被阮池给阻止了,他看着人,微不可查的道了一句:“离开吧。”
谢云浑身僵硬的朝着阮池看过去,在头顶明亮的光线下,他好似看见了一个高大看不清模样的影子正站在青年的身旁,如同一只巨兽匍匐着,给那些靠近的人类致命一击。
他瞪大了眼睛,拼命想要将那影子的模样看清,从窗户外面吹来一阵冷风,将谢云冻了一个激灵,他也终于看清了那影子的模样,赫然是前些日子他前去祭拜的,早已经死去的同父异母的哥哥,那位谢老爷子常在耳边提起的,名叫谢意的人。
阮池离开谢家之后,过了好长一段安生的日子,谢家那边也没有再暗戳戳的往自己的身边塞人。
阮池不怎么关心谢家那边的事情,偶尔听得一些消息,说是谢家老爷子病了,且还病得不清,谢家老爷子手里还有一些谢氏的股份和资产,想来谢家正在忙着内斗,争夺家产呢。
事不关己,阮池也没有闲心去多管闲事。
天气越来越冷了,每天都阴沉沉的下着雪,很少出太阳,春节将至,阮池也忙的不行,就在这时,陈助却突然找阮池请了半个月的长假。
陈助理很少请假,之前也是病的人都起不来了,才找阮池请了几天的病假,阮池出声一问,才知晓原是陈助理老家的阿奶快不行了,身为孙子的陈助理赶着回家见家里老人的最后一面。
想着那座寂静祥和的小镇,抓了一大把孩童最爱吃的奶糖塞进他的口袋里,还叫他常来玩的陈阿奶,阮池渐渐的沉默了。
人世间的生死往往是不留痕迹的,人从稚嫩幼童咿咿呀呀的来到人世间,最后也将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离去,生不带来什么,死后也将如一片浮云消散,徒留下至亲心底如大雨一般绵延不绝的潮湿。
死亡,即是悄无声息,也是轰然猛烈的。
阮池批了陈助理的假,忙完公司的工作,想了想,买了票也去了陈助理的故乡,想去看望一下老人家,只是阮池去的太晚,陈奶奶已经离世了。
小山镇不推崇火化,而是土葬,人生于自然,也将于这样的方式回归于自然。
灵堂肃穆,陈家小院周围尽是陈家亲戚送来的花圈,堆了满满的一院,陈奶奶生性和善,陈家父母也是难得的热心人,要是哪家有些事,二话不说闷头就上去帮忙干活,是以陈家奶奶去世,这些也全都闹哄哄的一起来帮忙了。
灵堂外的大坝不冷清,反而十分热闹。
放灵要放好几天,镇里的年轻壮力会在这几天将下葬的墓地掘好,最后大家伙一起吃顿饭,泥巴一埋,事情就了了。
阮池去的时候,灵堂早已经布置好了,快要过年,家家都有事,事情也不能一直往后面拖,镇里回来的劳壮力多了,下葬的坟地没两天就挖好了。
没想到上司会过来,陈助理伤心之余又有些惊讶,起身准备招待阮池。
本就文弱瘦气的陈助理在这几天更是憔悴的不行,眼眶下冒出的黑眼圈,竟是比在公司熬好几个通宵大夜还要重。
阮池制止了陈助理来招呼的动作,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没让对方忙碌,自己则走上前,在灵位面前恭恭敬敬的给陈奶奶上了一炷香。
遗像是灰白的,在阮池的记忆中,好似不论在哪里,死去的人,冰凉的墓碑上,那些照片都是灰白色的。
身体不再温热,而是冰冷一片,脑海中的音容笑貌消失,留下的只是一张冷冰冰的照片。
亦如阮父,亦如谢意,亦如眼前的陈阿奶。
人总是在不断的相聚又离别。
夜晚阮池是在陈家睡的,还是之前的那个房间,陈助理的父母知晓阮池特地过来一趟来给老人家上香,还有些拘谨和惶恐,只是家里实在是太忙,两夫妻过来打了一声招呼,就又忙去了。
到了晚上,咿咿唔啦的锣鼓唢呐声,在寂静的院子里响起,陈助理还特地过来问候了一声阮池才离开,他这几天晚上一直都在守灵。
坝子上搭了棚子,燃着火和煤炭供以取暖,可即便是如此,还是挡不住冬日呼啸的寒风,直往人的骨头里钻。
阮池丝毫没有睡意,屋子里没有开暖气,他开着窗户,朝着窗外看去。
陈家是前几年翻修的新屋,屋子宽敞又明亮,阮池站在二楼的窗户边朝着外面看去,还能看见不远处栋栋伫立的房屋,正亮着暖黄色的灯,甚至离得近了,留神了听,还能听见陈家隔壁领居教训不听话小孩的斥骂声。
更近处的,便是楼下噫噫呜呜的敲打着锣鼓,吹着唢呐的人。
老师傅们干这行干了十几年,已经是老手了,腮帮子鼓着一大口气,手指翻飞间便是沉郁的乐响,这声音隔的老远都能听见,棚下干活的妇人们也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个声音,专心准备着明天要吃的菜品。
呼呼呼……
外面还下着雪,吹着冷风,棚子被吹的上下鼓动,发出梭梭的声响。
于一片喧闹中,阮池看向身旁的谢意。
屋子里开着灯,并不黑暗,谢意站在阮池身旁,想要挡住那扑在青年身上的寒风,却也只是枉然。
鬼魂或许已经不记得,自己的身躯早已经被高温炙烤成灰,已然没有了实体,但他还是固执己见的站在阮池身边,祈求能暖一暖站在那窗边的,青年的身体。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死去的丈夫
第二天一大早, 趁着太阳还没出来的时候,黑色的棺木罩上了一层薄布,被抬到了陈家不远处的山坡上。
那里坐落着好几座小土堆。
土堆不是新挖的, 有了些年份, 要过年了, 那些土堆面前散落着一些还未燃尽的黄纸和红色的鞭炮,显然是有人来祭拜过,现在, 这些隆起的小土堆旁边,又垒起来了一座新坟。
剩下的事情阮池就不便留在那里了,他离开了山坡,转道去了另一个地方。
陈助理的家乡要比云城暖和一些,但是地面依旧垫着一层积雪, 积雪融化浸湿黑色的土壤,阮池的脚下已经沾满了污泥。
百步阶梯之上,山中的小寺同第一次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周围许多的树木都掉光了枝叶,变得光秃秃的。
阶梯很明显经常有人在打扫,没有青苔和枯枝败叶,干干净净, 只有一些雪在上面。
阮池将脚底的泥巴清理干净了, 才一步一步往上爬, 谢意也同样跟在他的身边。
到了梯子尽头, 一个中年男人正在清扫石沿上的残雪,他看见了阮池, 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中年男人开口道:“贵客寒冬上门,是求钱财求姻缘, 还是算因果?”
阮池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走到了这里,或许是那阵阵钟声吸引了他,也或许这座热闹而又冷清的小镇上,除了陈家,阮池也就比较熟悉这里了。
中年人问了一句话,阮池脑海中空白一片,比起初次前来时内心的空空荡荡,他如今心情平坦而宁静,他只答:“无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