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主任安慰他:“小乔,这几天公司批了你的假,你就好好休息两天,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你太劳累了。”
乔晴安静的躺着,像个孱弱的病美人,瓷人似的缺少生机,五六秒才回答他:“谢谢张主任,多亏了您。”
他看起来没什么说话的欲望,张主任觉得他此刻正是悲伤时期,要是他铁定会大哭一场,偷偷宣泄情绪,正是需要独处之时,他暗示秦旭和他出去,不要再打扰他,但是秦旭是半点眼色也没看懂,反而搬了把凳子来,一副要赖在乔晴病房和他促膝长谈的样子。
张主任无语的露出假笑:“秦副主任,咱们公司是不是还有活没干完?”
两个人之前可是最大的竞争对手,他都能看出两人的氛围针锋相对,也不太合得来,如今乔晴入院,秦旭在他眼前晃悠,这和伤口上撒盐有什么区别。
秦旭说:“那你先回去干活,我陪下乔晴。”
“……”
这种人真的很欠揍,张主任暗恼,虽然知道往后他就是这公子哥的马前卒,但是他的职位还在,这人半点不给他面子,连装都不想装。
乔晴冷淡的说:“不劳驾秦副陪同,我没什么大碍,休息一下午就能去上班。”
“这么爱工作?”秦旭“啧”一声,突然笑了起来:“你不就是不甘心吗?公司给你设了个次副,你要不要?”
张主任睁大眼睛,他没听说啊。
乔晴:“次副?”
秦旭说:“也相当于副职,工资绩效按副职发放,只是在职权方便比我略低,乔晴,这是我为你争取来的,你不谢谢我?”
我谢你妈!
如果不是你,这个位置本来就是我的,我可以名正言顺升职,这是我这三年高效工作、积极得奖、做出业绩的应得的荣誉,本来就属于我的东西!是你横插一脚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却还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施舍般给我一个次副,得意洋洋的,羞辱的嘲笑我,还要我感谢你?
他的努力、尊严几乎被踏的零碎!
乔晴的心绪骤然起伏,破口骂了句“你他妈的!”他扑过去抡起拳头往他秦旭脸上揍了几拳。
病房里一片混乱。
护士急忙冲过来,张主任手忙脚乱:“小乔住手、住手,使不得啊!”
肾上腺素直冲脑门,一瞬间的气性过后,乔晴又虚弱了下来,黑发遮住了他的眉眼,他垂着头胸膛大幅度起伏、一声一声喘着粗气,白皙修长的手垂在两旁,左手垂在病床边,一滴一滴落下鲜红的血。
他的皮肤太白了,抬手的时候输液管压力变化回血了一大段,针头在动荡时被扯出,使得针孔里流出不少血,不间断的涌出,在白皙的手背上形成醒目的一滩,沿着漂亮的手骨划过指尖,看起来触目惊心。
乔晴缓缓抬起头,仿佛和刚才的暴戾割裂般,露出一个温顺的假笑,“谢谢秦副为我争取,我感激不尽,往后有什么事您说一声,我一定为您办好。”
他的笑容只维持那么一瞬就崩塌似的垮下了脸,漂亮的眼睛仿佛染了一层浅浅的红,湿润的眼眶让他看起来脆弱而美丽,但眼底有藏着星火一般鲜明的不甘,而妥协宛如出卖尊严、如墨一般侵蚀他的一切,他那声嘶力竭的无声呐喊几乎震耳欲聋。
他那么的不甘心、那么的痛恨这个人,也许他应该按着心底的冲动把人狠狠揍一顿,可是他冲动过后又懊悔不已,他恐慌于自己的行为会让他的境遇更惨,他一边发泄痛苦,一边狠狠的叱骂自己为什么不再忍一忍,只要忍一忍、好好讨好上司,次副不也是给你同样的工资,职权算什么,当谁的牛马不是牛马,真金白银比什么都实在。
尊严和气性就不应该存在他这样的人身上,这应该是那些公子少爷、手眼通天的人才可以消费得起的奢侈品。
秦旭面色沉沉的站在病床边,他摸了摸被乔晴打到的下颌骨,乔晴这次生了病,力气小了很多,一拳下来都不怎么疼。
他说:“张主任,你先回去公司吧。”
“这……”发生这种事他哪敢先回去,待会儿两个人又打起来?
秦旭说:“我有话单独和乔晴说。”
他这样说张主任也没办法,他温言细语说了几句安抚乔晴的话,暗示他不要再冲动,于是随着护士出了病房。
乔晴本来想好脸色的说点什么,他其实很擅长这方面,但秦旭直接了当的说:“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别装了。”
乔晴嘴角下拉。
“我都替你累。”秦旭略微俯身,轻轻的帮他掖了掖被子。
乔晴的眼眸雾蒙蒙的,没有看他也好像没有焦距,他的睫毛很长很直,没有半点卷翘,皮肤是瓷一样细腻雪白,鼻子嘴巴脸型都长得相当的漂亮,他不笑、不说话,身上的气质冷清而疏远,仿佛与生俱来的高傲,但是他在日常和人交际中总是折下这份高傲,温和的的笑着、话说得漂亮,做人也很完美,仿佛把自己的本身的样子牢牢封在了箱子里。
秦旭差点忍不住说“你真漂亮”。他这个样子确实漂亮,真实的漂亮,比平时戴着面具时好看多了。他眼底的不甘和挣扎、矛盾苦楚一切都那么的鲜活,简直像件活着的艺术品,实在美丽得没边。
但他有过前车之鉴,这家伙听不得别人夸他“漂亮”,他那莫名其妙的自尊心会拥护他、将他砌成堡垒,无差别的厌恶但凡露出一点觊觎心思的人。
秦旭说:“你第二次打我了。”
乔晴从善如流的道歉:“对不起。”
“你倒是能屈能伸,我怎么你了,这么恼我?”
“您误会我了,我一直很尊敬您。”
秦旭简直被他的虚情假意逗笑了,明明刚才还揍过他,但他也不计较了,“我刚才说的给你次副不是假的,你考虑下要不要,不要我帮你拒绝。”
“要。”
“行,想要什么直接说就行,往后的工作你可能会和我多有接触,咱们有话说开,别拐弯。”
乔晴沉吟片刻,突然看向了他,“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想要当一个小小的副主任?”
没说完的话双方都知道,像这种资源咖公司是供起来的,乔晴刚才那种手机查了一下,秦旭所在的家族资源和人脉完全能在公司当祖宗,他当个高层也没人有意见,公司要靠着他身后的资源活好乘凉,巴结好这颗大树,未来无限。
至于来小部门虐蝼蚁吗?
“这个嘛。”秦旭的眼眸不由的转到乔晴脸上,“本来想辞职的,但是一看到你还在公司、在这个部门,于是我就留了下来。”
*
乔晴他气得简直要炸了,因为他?留下来故意整他的吧!
那家伙说晚点还来,他气得直接出院回了家。
到了筒子楼楼下,他才恍惚自己打车到了这里,但他心绪混乱,情绪暴戾,再在外面多呆一秒都要失控,于是阴沉沉的回到了家中。
他打开门一看,他妈的,那只鬼又跟来了!
他在医院躺了一天,算起来符埋了三天,这只鬼本该已经迷路找不到他的,为什么才半天不见就来了??!
他段时间这么倒霉,是不是这脏东西搞得鬼?
乔晴把门哐哐一关,冲过去就对着那只鬼大骂起来:“我和你什么仇什么怨,为什么要这么害我?!我现在这么倒霉,你是不是开心得很!滚滚滚!再跟着我我弄死你!”
生气起来连鬼都你不怕了,回过神来身体才渐渐僵硬起来,他低头看见自己那双手——
他一只手抓住猩红的衣袍,一只手实实的抓住了两根冰冷修长的手指。
他浑身寒毛直竖、冷汗直流,木偶似的一卡一卡的抬起头,一双猩红的眼睛正盯着他。
“你终于肯和我说话了,娘子。”
作者有话说:
----------------------
乔是那种表面风平浪静实际上情绪超不稳定,想要达到目的总是下狠劲其实已经在发疯的边缘,出身天赋都很普通,所以无论学习和工作都是玩命,他没有拿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会失衡崩溃。而有的人天生命好有的人出身高贵有的人天赋绝佳,所以他一直憎恨这些人,与其说憎恨这些人不如说憎恨这样的不公。所以前世才会兵行险招,因为天赋和背景都特别不好于是赌命和鬼结了婚,最后的攻死了其实他也没好过,而这辈子时代变迁斗转星移其实他的境遇一直没变,他本身的性格和心态和上辈子没两样,不同的是爱变成了恨,而攻比乔更了解他千百倍。看起来好像更糟糕了,但是也许正好是一个新的突破口。攻呢,当然是恨他恨得要命,但是这种恨不是想要乔死或者消失,他想要他痛苦,这种痛苦不是世俗意义上的痛苦,更多的是幻想受后悔、悔恨、爱他不可自拔在其中体会到的各种痛苦,当然还不止,这一次他想要掌控他的一切,就像当初受掌控他一样。上辈子双方没有那种绑定的契约,只是结婚,除了姻缘被天道承认其实没有其他强制性,但是这种关系里,乔无论是能力还是其他对于攻来说都弱如蚂蚁,乔的一切力量都来自于他,本来他应该是掌控者,他一开始也以为,但是到了后来他知道自己彻底被掌控着。他甘之如饴的为乔搭着前程,乔的喜怒几乎成为了他的圣旨,会在明显感受到乔的情绪的时候直接帮他干了活,乔很多时候阻止都没用,他自己觉得自己一切都是为了乔可是乔非但没有表扬他反而骂他,他在这种反复的苦痛之中无法解脱进而越来越疯,他到死也不知道乔为什么一定要他死。也许他反省了自己是不是不听话,但是这也不是最主要的原因,他在千年以后复活了,在不断复盘和分析乔之后大致知道乔为何会下狠手。每每想到又恨得咬牙切齿,所以他想要乔感受他的痛苦,而他又更憎恨乔本身的痛苦,如果乔要体会他那种痛苦必须要深爱他,这一点似乎又比登天还难。于是他想到了其他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