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以往的乔晴听见这离谱的请求，会自虐式的和她说“已经在阴间结婚了，还要结什么婚”。但现在他只是听那么一耳朵，又轻轻的祝愿她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在冗长的沉默里挂断电话。
也许是他的祝愿生了效，母亲真的活到了一百岁，弥留之际乔晴和乔韫都回来了。
罕见的，她的手并没有伸向最爱的大儿子，而是如执念根生般紧紧抓住了乔晴的手。
她的双眼一片浑浊，仿佛被泪水糊住一般。
“我儿……小晴……”
“妈妈对不起你……我知道了，你不是、不是灾星，我知道了……妈错怪了你……”
乔晴不知道她从哪里知道的，也许是乔韫当了天师之后有了什么办法，也许是年老而知天命，又或许是其他，但是乔晴都没有过问，他只是安静的听着。
“我想、想好好对你，小晴……如果重来一次，妈要对你好……”
“你怨我、恨我吧……妈保佑你……”
她似乎终于得以看见乔晴身边那恐怖的恶鬼，如一条盘踞的巨蛇一般守在乔晴身边，赤红的双眸冷淡的看着她。
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的力气，她猛然从床上起来，似乎要去斩杀那只强大的恶鬼，她双眸阴冷充满了恨意，仿佛把这恶鬼斩杀后，就能修复好母子之间的温情。
乔晴只是轻轻的伸出手，将她拦在了床边。
她瞬间如一腐朽的枯木一般坠落在柔软的床榻上。
乔晴的眼神平静，没有恨意也没有喜悦，好像也没有任何感情。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安息吧，母亲。”
她一瞬间泪流满面，双手和身体再也没有动弹，浑浊的双眸朝着乔晴方向，没有了焦距。
这场丧事由乔氏兄弟俩一同操办，两人后来的收入一直很不错，乔母在物资方面从来没有缺过什么，是老家很多人羡慕的存在，唯一能说道的是兄弟俩都没有成家。
但是很多认识他们的亲戚早已过世。
“那就是乔家兄弟吗？好年轻，是不是孙子？”
因为修炼的缘故，也可能是晚上会变成鬼，乔晴的容貌在那之后就没有变过，所以显得格外年轻。同样修炼的哥哥，虽然也比同龄人年轻，身材和气质都很出挑，但偶尔已经能看出岁月的痕迹。
这些年兄弟俩并没有关系僵化，反而经常见面。
乔韫双眸通红，紧紧抱住乔晴哭泣，“小晴，以后就是我们兄弟相依为命了，哥哥会好好保护你……”
他似乎还把乔晴当成从前喜欢保护的、依赖他的弟弟，也许是冥婚的事情让他的心长了一颗刺，他总是在找机会弥补他，找机会为乔晴牺牲，希望可以为他去死。
但是乔晴很强，他并没有这些机会，而唯一能做的是好好照顾乔晴，也许可以和乔晴一起生活，给他做饭或者照顾他的起居。
但是连这样的事，那只恶鬼都已经早早占好了位置。
如今母亲故去，他又想旧事重提。
乔晴没有说其他的，也轻轻的抱住他，“我也会好好保护哥哥。”
*
“人死后会去哪里？”
“身体会化为泥土，灵魂会去往归处，可能轮回，可能消弭。”
“我也会吗？”
桑祁紧紧抱住他，“你也许会轮回，但不会消弭。”
“为什么？”
桑祁心说，因为我和你早在一千年前已经绑在了一起，我的恶是你的恶，我的因果也是你的因果这才是他这一世再也没有造杀业的原因，即使恨不得把某个天师粉身碎骨也忍住了。而且乔晴做天师之后单子很多都是他挑选的，他特意挑的是有福报的好人。
这样能给乔晴积福积德。
“因为我的阿晴很好很好，老天爷看在眼里。”
乔晴噗嗤一声笑了，“还有老天爷？”
桑祁心说，谁知道呢，但是他摸清了命运的规则，乔晴就算轮回也会有好命，而不是像这辈子那样没有经过正统轮回直接附身在死婴身上，继承了上辈子的命运。
“也许吧。”桑祁想到这里有点疑惑，“我一直没有弄清楚，为什么你上辈子没有去轮回。”
乔晴没有去轮回，而是在他身边经历了虚假的往生，这根本不符合自然规律。
乔晴随口一说，“也许是有什么执念未了。”
他说着，又忙忙碌碌收拾老家的东西，走到一半，发现桑祁愣愣的站在那里。
“喂，干什么？不走了？”
桑祁仿佛木桩子似的一动不动，一副醍醐灌顶般的站在原地。
能有什么执念？
守着他不去轮回。
他的执念除了他还有谁？
乔晴刚想背着包，就被桑祁接过，狠狠的亲了一口。
乔推开他，“都说了不不准在外面发、情！”
“好的宝贝阿晴，都听你的！！听你的！！哈哈哈！”
乔晴见他傻了似的哈哈笑着，并不想搭理他，他背着包，桑祁帮他托着省力。
然后开车回去。
从老家进A市的路，穿过重重叠叠的山，跑上平滑的高速公路，那高耸的山峦宛如屏风一般慢慢展开，露出广阔的天地和远处的山川。
“宝贝阿晴，下辈子希望自己是什么家庭和命运？”
桑祁心想，无论乔晴如何轮回，他到时候一定要占据先机，乔晴小时候这么依赖兄长之类的，如果他和乔晴是青梅竹马，乔晴会不会早早就喜欢他？
乔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路、看着远处开阔的天地。
“轮回，是不是和抽奖一样？”
“差不多。”
“如果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就好了。”
他这么一提，桑祁就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这样，修仙吧，成为神、成为仙，只要变强，就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乔晴用余光看了他一眼。
“不怕我杀了你吗？”
桑祁低笑起来，他飘到了后排，贴着乔晴的坐椅，在乔晴的耳边轻轻的笑着。
“如果你能的话。”
他语气隐约有些期待和兴奋。
乔晴真的会杀他吗？他心里已经有了标准的答案。
乔晴说：“成仙成神哪有那么容易。”
“别人也许不行，但是我的阿晴，你一定可以。”
乔晴的车从山峦高速一路攀升，直达广辽的云端，翻涌的云海宛如天阙仙境。
他的双眸美丽而明亮，轻轻笑了起来。
“说得也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