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大鹏鸟听了这话,神色更古怪了,问:“‘他’是谁?什么书?”
“凡人怎知我们的事?”
“他就是——”
明芽听着这一连串质问,张口就要争辩,然而话到嘴边,却死活说不出一个字,声音戛然而止。
明芽愣了一下,脑袋里空空如也。
……对哦,‘他’是谁?
大鹏鸟正等着明芽的回复,却看见他呆了几秒,又突然在袖袋里掏着什么,动作急切又慌乱,连手都在颤抖。
过了一会儿,明芽像是摸到了什么,眼睛惊喜地一亮,想也不想就掏出来朝大鹏鸟一递,“就是这个,释空给我的,上面有明芽特别特别熟悉的灵力!”
不曾想,明芽却在大鹏鸟脸上看见了更莫名其妙的表情,他手一哆嗦,内心的不安愈发扩大。
“……一枚青鳞?”
大鹏鸟盯着问。
“除非青龙还活着,不然你就拿个鳞片也不顶用啊,吃了也顶多让你快个几百年的,那也不可能两年就成功嘎。”
嗡——
明芽脸上血色尽失,变得煞白无比,耳边一阵嗡鸣,吓得大鹏鸟在旁边左蹦右跳。
此时什么动静传到明芽脑子里,都变成如出一辙的嗡鸣,四肢百骸都被寒意渗透,分明方才在雪地里都不曾如此。
……被骗了?
那本所谓的记录,根本就不存在?
腓腓根本和其他遗脉也没什么不一样?
楚衔青和释空知道吗?
他们知道这件事吗?
明芽猛地转身,雪意从大口张开的口腔中袭入,在肺腑翻江倒海。
他不练了,他还是回去等楚衔青死掉然后一口吃掉就行了!
回过身,却直接僵在原地。
——回去的路不见了。
明芽呆呆地站着,看着方才的雪地化作一片虚无,喃喃问:“……臭鸟,你看得见路吗?”
大鹏鸟疑惑地歪了歪脑袋,转头看向茫茫雪地,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打着磕巴说:“能……嘎……你,你看不见了吗?”
明芽眨了眨眼,脸上写满了茫然。
他不需要回答,也不需要再问了。身负神兽血脉,他当然读懂了不周山的意思。
——你没有回头路了。
你亲口承认了要上山。
一旁的大鹏鸟小心翼翼挪着屁股走近了点,用翅膀摸摸明芽冰凉的手,难得小声说:“你好像被骗了……谁复苏都不可能只有两年的。”
大鹏鸟吭哧吭哧半天,头次埋怨自己的嘴笨,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哎呀他们人类真是坏蛋!”
不管他说什么,明芽都一动不动,急得他上蹿下跳,抓耳挠腮。
明芽眨了眨眼睛,眼睫扑簌簌落下几点碎雪,打在身上殷红的披风上。
顿时,他眼眶一热,什么青龙什么鳞片都被抛之脑后,巨大的绝望笼罩而上。
“呜……”
大鹏鸟闻声悚然抬头,看见了一张泪流满面的小脸,碧绿的猫儿眼像破了一层水膜,豆大的泪珠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怎么办啊楚衔青,”明芽无助地流着眼泪,下意识叫了最亲近之人的名字,“我才和你盖了红盖头啊……”
婚礼怎么办。
楚衔青……怎么办?
他还等着要接猫呢。
“呜……呜呜呜……”
抽泣的声音响彻空寂的真境,最耀眼的一抹红似乎都褪去了颜色,变得黯淡无比。
大鹏鸟无措地踩来踩去,什么也帮不上忙。
天地间哭声不绝。
…
良久,盘旋而上的天阶渐渐变成了被雪覆盖的黑石,地面布满参差的石子儿,走得极为艰难。
寂静了不知多少年的不周山上,一阵突兀的哭声不绝,幽幽如鬼,在不周山四处飘荡。
“呜呜……”
明芽哭得眼睛都肿成了桃核儿,可怜巴巴地走,时不时还被石头绊几下,更委屈了。
他都再也见不到老公了,为什么还要欺负他?
为什么还要欺负一只猫咪!!
“呜啊啊啊啊——”
明芽一步都不想再走了,脚好痛,心也好痛。
明芽气得干脆站定不动,一点前摇都没有,抬起脑袋就是仰天大哭,眼泪断了线地往地上砸,融化了冰冷的白雪。
“楚衔青你没有猫了!!!”
一身红衣的少年在暗色的山间像个艳鬼,哀哀怨怨地叫着另一个人的名字,委屈得不行。
“唉……”
忽然,一声幽幽的叹息响起,打断了小猫崽巴巴的哭声。
“嗝!”明芽顿时闭上嘴巴,冷不丁打了个哭嗝,顶着肿肿的眼睛,迷茫地四处张望。
他吸了吸鼻子,很有礼貌地问:“谁呀?是有人在吗?”
“哎,在这呢!”
苍老而有些无奈的声音不知从哪传来,明芽还没见着人,就听见了他的下一句话。
“再哭,不周山都得被你淹咯!”
明芽瘪瘪嘴,头顶上的大耳朵不服地转了转。
哭都不给哭,哪有这样的!
正愁没处撒气,明芽眼睛一眯,一改刚才的礼貌模样,张嘴就要咪咪喵喵骂几句。
然而余光一瞥,不知打哪冒出了个人,悠哉悠哉朝自己走来,脸上笑眯眯的。
老头摸着白胡须,一身褴褛白衫,朝他招了招手,说:
“不就是想快点下山吗,多大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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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马上就甜回去了[求求你了][求你了]
明天要回老家吃饭,不知道能不能码完大结局,不能的话就得拖到后天了[鸽子]
第67章
澹州。
自大典那夜出事之后, 八、九二位王爷被留在澹州处理后续的事情,审问易王身边的一干人等,顺便把那些个豁里部的奸细给揪了出来。
两人忙得焦头烂额, 偏生又还惦念着远在禅云寺的二位兄嫂。
没错,兄嫂。
他们也不是眼瞎的,加之当夜的百姓也不在少数,早已听了个七七八八,闲暇之余把八卦听得津津有味。
“哎哥,”九王爷靠在马车边, 在等同皇兄的车马汇合时同八王爷闲聊, “皇嫂应该没事吧, 禅云寺百年声誉,总不会败在这回事上了吧。”
叫皇嫂叫得这么顺口。
八王爷无奈地摇摇头,揪起他的耳朵就警告道:“少说些不吉利的, 待会皇兄回来不就知道了, 嘴上把点门吧。”
九王爷“哎哟哎哟”把自己的耳朵解救出来, 委屈巴巴地就要争辩几句, 忽然, 耳边传来了马蹄的嗒嗒声,逐渐接近。
二人对视一秒, 极默契地循声望去。
三辆熟悉的马车驶入视野, 在天光下亮着暗红的光, 静悄悄的街道唯余马蹄轻响。
九王爷顿时眼睛一亮,呸一下吐掉嘴里的草根,朝着为首的马车招了招手,“皇兄,皇s——唔唔唔!”
兴奋的话语戛然而止, 堵死在了被八王爷捂住的嘴里,只剩下“唔唔”的不满声。
八王爷一边死死捂住嘴,一边强撑着笑容,提高了些声量道:“皇兄,可是要直接出发了?”
车轼上的莫余似是撩起车帘,往里请示了几句,笑着对他点点头。
八王爷赶紧笑笑,扯着不省心的弟弟进了备好的马车,摇摇晃晃地率着浩浩荡荡的行队,往船口码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