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上好的钗子嘞!买回家给娘子戴啊!”
不同于京城,澹州临水,人和景也显得惬意,风携着些微的水汽拂过人们的笑脸,悠悠然走在街上,不紧不慢,两边摆了各式摊子和店家,高声吆喝着。
白墙灰瓦,青树绿河,建筑风景雅致秀丽,城中却是热闹非凡,并不显得冷清,矛盾又和谐。
与有些肃穆的京城倒是不同,像是一切都被放慢了。
明芽这里看看那里看看,路过小孩手上拿的风车要看,站在店门口吆喝的商贩要看。
楚衔青也就由着他,直到发现明芽险些半个身子都探出去,倔脾气发作,要看小摊边人家碗里吃着什么,才把人揪了回来。
“就看看嘛。”明芽噘了噘嘴,但仍是身子一懒,倒在了楚衔青的怀里,脑袋搁在颈窝里蹭蹭。
“看也不是叫你把身子都看出去的,”楚衔青不轻不重地看他一眼,“掉出去要摔破脑袋了。”
噫。
明芽想了想红的白的稀巴烂的画面,打了个抖,顺便打了一巴掌楚衔青,气呼呼地谴责:“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把猫恶心坏了!
楚衔青笑着接住了这轻飘飘的一掌,也顺势侧过头轻吻了一口温热的手掌心,“朕失言。”
怎么偷亲猫!
明芽立即警觉地收回手,掌心还跟火烧似的发烫,连带着心脏也住进了个横冲直撞的小鹿一般,怦怦跳。
谁允许鹿跑进猫的心脏里的。
明芽老大不高兴地直起身子,斜楚衔青一眼,“哼”地一声把屁股挪远了。
楚衔青并不恼,也不介意明芽短暂的远离。
虽说脸在生气,手还在他掌心里放着呢。
终于是到了地方,楚衔青先下了马车,无视掉知州讨好的笑脸,众目睽睽之下转身就抱住少年纤细的腰给搂下了地。
少年还很不乐意地踩皇帝一脚,“把我都抱痛了。”
“是朕有错。”楚衔青态度极其柔顺地认错,知道这是小猫又在耍小脾气呢。
在计较他偷亲了猫的“肉垫”。
知州用尽毕生修养才没把下巴惊掉,周遭的内侍和宸翊卫都露出习以为常的神情,对知州投去同情的视线。
短短几日,他们已摸清了少年在陛下心里的分量,做出什么事都正常。
就如同在皇宫时和小主子那般一样。
知州找准时机,见陛下和国师终于有空搭理他一下,忙垂头将人引进了府邸里。
在明芽仰着脑袋四处张望嗅闻时,知州悄然走到了楚衔青身旁,压低了声音说:“陛下,您之前吩咐的事……”
楚衔青淡淡看他一眼,知晓这是要有事禀报,正要启唇问明芽要不要跟着去,后者已经望了过来,露出一点嫌弃的表情:“明芽很累,不想陪你上班。”
“今天明芽要休息!”
昨晚上他根本就没睡好,热得想把楚衔青都踹下去。
不知想到了什么,楚衔青眼底划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轻捏了捏明芽的小手,温声说:“那明芽先去房里休息,朕议完事便去找你。”
“不要一进房就脱鞋袜,仔细受凉,饿了就唤人布膳,不必等朕回去,房里若有什么不合心意的让宫人都给记下,好让人换了去。”
“你的话就是朕的话,他们不会不听。”
楚衔青笑着松开了明芽的手,临了还不忘再捏捏指尖。
有时候明芽真的觉得楚衔青很管家公,猫猫大王哪能照顾不好自己呢,于是他摆摆手,雄赳赳气昂昂地说:“我不满意的当然要丢掉,楚衔青你话好多。”
知州惊惶的面孔在二人交谈间如奶油般化开,明芽最后甩着马尾冲楚衔青吐了吐舌头,“走啦喵!”
楚衔青顿了顿,目送着那抹鹅黄的身影一蹦一跳地消失在视野里。
转而面对知州,又同往常一般淡冷然,眉眼间的柔色褪去,声音平淡道:“走吧。”
“是,陛下。”
知州立即讷讷跟上楚衔青的步伐,走着走着却隐隐约约觉得什么事被自己给忘了。
是什么事呢?
另一边,正院寝屋。
明芽不喜欢被人跟着,问清楚了路便将人支走,一路哼着小曲儿往寝屋走。
镇南侯夫人生前爱侍弄花草,哪怕府邸空寂后,院子里也时常有人来打理,在这时节仍是清新素雅,廊角屋檐挂着不少风铃,风一吹过便发出清凌凌的响声,很是悦耳。
明芽一时看入了迷,左拐八拐走进寝屋时也忘了回头。
直到跟前传来两道异口同声的声音。
“奴,奴见过陛下……”
陛下?
明芽“噌”一下正回脑袋,看见眼前的人影后又被惊得愣在原地。
寝屋的装潢布置古色古韵,屋内素香弥漫,入口处却极不和谐地跪着一男一女。
两人都生得一副花容月貌,正怯怯抬眼看他,面上敷了如何艳丽的脂粉,也掩不住神色的惶然紧张,衣着都极其清凉,哪怕在屋内都还在瑟瑟哆嗦。
明芽:。
什么时候猫猫大王打败楚衔青晋升成陛下了。
没人通知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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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祝不被锁[小丑]
第47章
屋外凉风阵阵, 风铃清响。
鸟雀站在枝头和鸣,一派安宁自在。
屋内热火朝天。
身量纤细的少年盘腿而坐,低垂着头, 紧紧盯着面前的桌案一动不动,眉头紧拧。
坐在四方桌另两侧的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里都看出了一丝紧张。
“啪!”
明芽潇洒落子,“就是这里了!”
另两人急忙也凑头过去瞧,皆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陛下,”年长些的女子小心翼翼开口, 指尖捻着一枚黑子落到棋盘上, “您又输了……”
“什么!”明芽大惊失色, 不敢接受自己已经连输五局的事实,目光在斜斜连成一线的黑子上横跳。
明芽瘪瘪嘴,小声嘀咕:“怎么一局都赢不了啊, 真奇怪……”
明明和楚衔青打的时候, 他把把都是赢的呢。
对啊, 怎么一把都赢不了了呢。
女子和男子面面相觑, 脑海浮现出相同的疑惑:
当今圣上连个五子棋都下不好吗?
这可跟知州和他们说的不大一样啊。
女子露出苦恼的表情。
她名唤江遥月, 对面的男子是她的弟弟江遥云,不久前家中出事, 姐弟俩也被发配为奴, 机缘巧合之下进了知州府中做事。
因不知陛下喜好, 姐弟二人同时被选中送来伺候亲临澹州的天子。
若说为什么,听闻是京城有传闻,陛下喜爱可爱乖巧的人,江家姐弟且不论性情如何,模样是个顶个的水灵乖巧。
那日, 知州还特地强调,陛下英明神武,才智过人,切不可在陛下面前舞文弄墨惹了笑话,要一心伺候陛下才是,若有幸入了陛下的眼,能进宫便更好。
可……
江遥月面色难言地侧过首,打量着仍旧在和江遥云鏖战的明芽,心头的疑惑愈来愈深。
陛下看着年纪不过十六七,圆脸圆眼睛,生得一副让天下美人都自愧不如的桃花面,若说起“水灵可爱”,怕是比她姐弟二人都更要符合,只是瞧着不大乖巧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