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对,天子要什么乖巧。
但是,还是很难相信啊。
这个下了五局,连五子棋这般幼童都能赢上两三局的游戏,都没法子赢一局。
她跟弟弟都不知放了多少水去!
江遥月斟酌片刻,还是想起知州吩咐的任务来,舔了舔嘴唇,出声道:“陛下,奴……”
“啊对了。”
明芽忽然打断了她的话,把头从惨败的棋局中拔出来,笑眼弯弯道:“其实我不是陛下。”
话落,江家姐弟俱是一愣。
还是江遥云先回过神,呆呆地问:“不是……?”
可,知州说,天子居处,此处来的第一个人必然就是陛下啊。
这是出了什么差错?
江遥月心道不好,忙凑过去继续问:“那陛下……”
“你们在做什么。”
骤然间,一道冰冷的声音突兀响起,瞬间将屋内鏖战带起的热度冷却至冰点。
屋口,不知何时立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男人面无表情,浓黑的眸子牢牢锁定住某处,眉骨压得极低,面上像覆了层阴云。
明明从未见过天子,但此刻江家姐弟无比确信——
眼前这位,才是真正的天子!
他们赶紧跪地行礼,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身躯又开始哆嗦,颤着声道:“奴见过陛下。”
楚衔青眼也不低,没分走一个眼神,仍旧牢牢盯着坐在椅子上的少年看,唇线平直。
他才与知州议完此次大典所需确认的事务,甫一起身要回屋见心心念念的人。
结果先来的是宸翊卫。
说小主子在屋里与一男一女玩得极其高兴,有说有笑,好不快活。
楚衔青迅速回屋,推开门一看,果不其然。
他的小猫和两个衣着清凉的人坐在一块儿,脑袋都快挨到一起去了。
好得很。
楚衔青轻轻抵了抵后齿,几乎要被气笑了。
该说是明芽太招人喜欢吗,到哪都有人能同他聊到一起,分走属于自己的注意力。
和谁都能玩得这么开心吗。
楚衔青低垂下眼,紧抿着唇,压制下在胸口肆虐的负面情绪,用尽毕生修养才忍住了干脆把猫关在床上,除了他谁也不许见的阴暗念头。
寝屋内空气凝滞,众人皆感受到了一股窒息的压迫感,谁也不敢再出声。
“楚衔青你好慢!”
忽然间,一阵清脆的叮呤当啷响起,活泼可爱的少年声音随之而起,而后怀里便扑进了一个温热的身躯,在他衣襟拱来拱去。
想钻钻,可惜现在不是小猫。
明芽把自己整个嵌入楚衔青的怀里,仰起小脸看他,指指点点:“我游戏一盘都没有赢,你肯定藏了什么东西没有教我对不对!”
藏私的人类,可恶可恶!
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发觉头顶的人一句也没回,立时皱起眉头,凶巴巴的:“干嘛,无视我?”
楚衔青定定望着眼前这双水汪汪的黑眼睛,像是要撕开这层遮掩的黑色,去窥见底下的绿意似的,眼神带了点偏执。
而后才笑了笑,顷刻间周身的冷气散去,将怀里人抱得更紧,手搭在他的细腰上,温声道:
“没有,朕走神了。”
没事的。
人不是自己到怀里了吗。
楚衔青理了理他蹭乱的额发,又摸摸软乎的脸颊肉,心间弥漫的不安感才渐渐散去,重新被一团雪白的猫填满。
他还是最喜欢我的,对吧。
楚衔青抱着明芽,瞥了眼仍跪在地上的人,心想。
“你们是什么人。”
楚衔青冷声询问。
江家姐弟又一哆嗦,江遥云咬了咬牙,扯着发抖的嗓子,一一将知州的吩咐给说了出来。
真正的目的——勾引皇上这件事,倒是被含糊其词糊弄过去了。
他知道,这事他们是办砸了。
所以不能再错上加错,说出那些腌臜的目的,叫这个少年伤心。
什么喜欢乖巧可爱的,陛下分明就是喜欢这个少年而已。
知州什么消息渠道,这么不靠谱。
明芽看看他们,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怪不得他进来的时候就叫他陛下。
好吧。
还以为猫猫大王终于上位了。
楚衔青听懂了他们的言下之意,心想倒是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让明芽听见不该听的。
正要开口责训,突然袖子被扯了一下。
他低下头,对上明芽的眼睛,听他说:“他们肯定不是坏人,知州才是坏蛋,他们还陪我玩游戏了呢。”
但仍记仇地小声补充一句:“虽然我一直在输。”
楚衔青抚平他皱起的眉头,笑着说:“无妨,想玩的话朕再陪你玩。”
看了一下明芽的神色,又问:“明芽是要替他们说话的意思吗,不罚他们?”
擅入天子居处,是大罪。
足以按欲行刺杀的罪名押入大牢,酌情行刑,甚至斩首。
澹州知州也是个胆子大的。
楚衔青眼光冷了一些,心想。
明芽点点头,他没有从这两人身上感受到不好的气息,多是被坏蛋胁迫的,“放走他们,或者留在这里陪我玩到离开,都好呀。”
小猫语气软软的,人也软软的。
楚衔青哪里能拒绝。
但还是先看他一眼,“朕不能陪你玩?”
明芽纳闷地邦他一下,不理解他怎么敢这么反问,“你刚刚就有空陪明芽玩了?”
楚衔青无言反对,默默叹息一声,“……那便依你的意思,留他们在朕无暇时陪你玩,离开澹州那日便放他们走。”
地上的江家姐弟心神一震,不可思议地抬起头。
看见对他们冷言冷语的帝王对少年露出了无可奈何的神色,满眼的喜爱。
就,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就因为这少年的一句话?
两人惊骇不已。
楚衔青偏了偏头,身后的莫余立即会意,转身便去寻知州谈话去了。
江家姐弟也被遣走下去安置,只是临走前,江遥月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少年正跟陛下笑眯眯地说着话。
虽然是他们主动选择糊弄过去的,但是……
江遥月不禁想起了看过的话本子里的故事,沉默地转回头,幽幽叹了口气。
但是按她多年读过的话本子来说。
这种事不会揭过去,只会在某天突然东窗事发。
天子被喜欢的人责难会是什么样呢?
从危机状态下离开后,江遥月又开始天马行空地想些有的没的,脑子里不自主地飘过了这个堪称大胆的念头,嘴角不禁翘了翘。
可惜,若真有那么一遭,也不是她能看见的了。
还挺期待的。
寝屋内。
看着一无所知,眼睛还不住往棋盘上瞟的小猫,楚衔青无声叹息。
小猫不懂这些,算好事还是坏事呢。
楚衔青看他:“还要玩吗?”
明芽高兴地举手:“要!”
一行人行至澹州时,便已时辰不早,楚衔青与知州确认事宜又耗去了几个时辰。
待明芽终于和楚衔青下五子棋下得心满意足,日头都快下西山了。
“耶!!!”
明芽伸了个懒腰,看着棋盘上练成一条线的五颗白子,给自己鼓了鼓掌,“还是和你下最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