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楚衔青倒好了茶,直起身要唤明芽来吃茶,好巧不巧正好对上了明芽直勾勾的视线。
楚衔青朝他挑了挑眉, 眸底含着一点促狭。
像在说:
“小猫, 怎么偷看。”
明芽:。
哎呀。
慌乱中赶紧转过身, 留给他一个背影。
湖水清澈,被茂密的荷花荷叶遮了个严实,偶有的间隙底下游着几尾鱼, 身姿灵动。
明芽现在迫切需要一个转移注意力, 缓解尴尬的东西, 于是顿时对这几尾鱼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喵呀, 多好看的鱼——嗯?
荷花的荫蔽下, 鱼儿甩着尾巴缓缓地游,在密密的荷叶枝条旁, 却有一根绿色的小圆管, 细微地起起伏伏。
起起, 伏伏,起起,伏伏。
明芽的黑瞳仁也跟着放大放小,心里痒痒的。
是虫子吗?
他起身跪坐在木座上,上半身趴在小舟的木栏边, 双手抓住栏杆,身子往下探去,伸长了手想去摸一摸被激起涟漪的水,好叫燥热不安的心口冷静一点。
比湖水先来的,是楚衔青凉飕飕的声音:
“掉下去我可不管。”
明芽倒吸一口凉气。
威胁小猫!
楚衔青静静站在原地,注视着某只心虚的猫慢吞吞转过身,看自己一眼,然后飞快扭过脸,脸颊气鼓鼓的。
“哼,你才不会呢……”
明芽瓮声瓮气地嘀咕一句。
“我听得到,”楚衔青走过来,视线短暂地掠过他倏然蜷起的手指,笑了笑,俯身蹲在明芽的跟前,“怎么了,从上船起就不太高兴的样子,谁惹我们明芽了?”
在摊子边吃茶的时候还好好的。
楚衔青牵起明芽的手指,捏了捏指尖,去看他在逆光下微颤的睫毛,像只扑扇的蝴蝶。
是从上船的前一刻不对劲的。
楚衔青默不作声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上船前的情景。
茶是明芽喜欢的甜茶。
今天的天气也很好,不是明芽讨厌的阴天和雨天。
他也没有忘记去牵明芽的手。
那是哪里出了问题?
楚衔青眉头紧锁,还没思考出个所以然,眼前忽然一道阴影落下。
他下意识抬眼,眉心却先覆上了一片柔软。
“……别皱眉,不好看,”明芽别别扭扭的,指腹轻轻揉开他紧皱的眉心,“没有不高兴,是太晒了,晒得我有点头晕。”
说完又祟祟观察楚衔青的反应。
应该……没有发现他在说谎吧,他演得很好呀,这个理由也非常无懈可击。
果然,楚衔青立即攥紧了他的手,坐到他的身侧,语气有些沉:“不舒服怎么不说,那我们现在下船回去休息?”
明芽看着这张在面前陡然放大的俊脸,呼吸一滞,慌慌忙忙去推他的胸,别开脸喊道:“哎呀已经好了喵,刚刚吹了会儿风已经不晕了!”
猫现在!很不对劲!
心脏一直在响!
楚衔青盯着明芽莫名有些泛粉的脸颊,心头冒出一点疑惑,启唇就要问些什么,抬眼间却像是发现了何物,神色变得若有所思。
“明芽,想不想看戏?”
“嗯?”
明芽还在疯狂思索着怎么应付难缠的人呢,耳畔冷不丁响起一道清冽的声音,带着点笑意。
他懵懵地回过头,对上楚衔青浓黑如墨的眼眸,问:“什么戏?”
水上还能看戏吗?
楚衔青笑着抱起软得不像话的猫条,坐到了另一边去,轻轻捏着明芽的腮帮往某个方向转了转。
他贴近明芽的耳畔,声音轻得像只是吹了一口气:“看。”
明芽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荷花开得正好,荷叶绿意盎然,在风中肆意晃动——
简单来说就是没什么特别的。
这有什么好看的,一路不都是这个景色。
明芽还被捏着腮帮,气愤地用舌在口腔的肉壁上去推,但那几根手指屹然不动。
真坏!
他面无表情地看楚衔青一眼,口齿不清地问:“看什……”
话还没完全出口,异变陡生,平静的湖面水波炸起,忽现几个身着黑衣的人从湖里窜起,手拿长刀,刀身在阳光下寒光猎猎,刺得晃眼。
明芽:!!!
有刺客!!!
他“唰”地一下回头,双手揪住楚衔青的衣领,急得眼睛瞪溜圆,“黑乎乎呢,人呢,怎么没人保护你啊!”
猫还没来得及把人喂壮呢!
看见楚衔青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就更气了,明芽眉头一皱,疯狂思索要不要现在就暴露身份,先保护楚衔青再说。
还没想出个苗头,又一拨人陡然窜出,抢先拦在了那伙人面前。
刀剑嗡鸣,雪亮闪过,不停有人从荷花丛里窜出,不停有人落进水中,清澈的湖水被染上刺目的红。
湖面上,飘着一根根细绿的小圆管。
明芽:?
脸上渐渐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眼睛不由自主地追踪着打在前头的辰乙,说不出话一个字。
反应过来后大喊:“你们就是那些虫子啊!”
百忙之中抽空注意船上动静的辰乙:?
行。
“啊!”
耳垂一痛,明芽惊呼出声,头还没来得及偏过去,就响起了某人平静的声音:“好看吗。”
明芽以为他在问这出戏好不好看,下意识就回了:“好看啊。”
跟炸水花似的。
楚衔青顿了顿,眼神变得有点冷,有意无意地说了句。
“若是喜欢,回宫我也能武给你看。”
什么?
明芽一边看着一堆黑衣人无能为力地被宸翊卫一个个斩下落水,别说刺杀,连接近这艘船的能力都没有,忍不住想笑,一边听了楚衔青的话之后,满头雾水。
短暂地看了会儿已经杀红眼,在刺客中间大展身姿的辰乙,明芽思索了一会儿。
楚衔青是想跟自己证明他也很厉害吗。
思及此,明芽颇为善解人意地拍拍他的手,满面真诚地说:“不用证明,你最厉害。”
人,不要争宠了,猫最宠你!
楚衔青默了默,看着明芽清澈明亮的双眼,忽而笑了笑,“……好。”
罢了,小猫懂什么。
是他自己整日想那么多有的没的。
前来刺杀的黑衣人死得七七八八,湖面也渐渐归于了平静,楚衔青侧眸看了看,明芽显然已经没什么兴趣了,于是说:“还想继续玩吗,还是上岸去?”
明芽看了看被血染红的这片地方:“……”
果断回答:“走吧!”
…
某处客栈里。
“全死了?”
茶杯“噔”一声打在木桌,站在桌前的人也顿时激灵一下,扯着艰涩的嗓子说:“……是。”
“连船身都未近得,方从那湖里跃出就被宸翊卫给处理掉了。”
易王听着应怀微颤的声音,面色越来越沉,低低骂了声。
不是说微服私访带来的侍卫不多吗,怎么宸翊卫还都全跟来了?!
“王爷不是说,大渊天子因着祥瑞一事,名声不保,皇位飘摇吗。”
沉重的气氛里,一女子侧过身来,身着靛蓝色衣裙倚靠在窗边,姣好的面容笑意盈盈的,声音轻柔:“怎么我一路过来,听见的,瞧见的,可不像王爷说的那样呢。”
易王语气也不太好:“还不都是那只猫,楚衔青那家伙靠着那只装神弄鬼的猫,还真把这些蠢得令人发笑的百姓给唬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