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美人翻车后(50)

2026-01-18

  我那时可怜褚兰晞,认为旁人愚不可及。

  怎么能将全族被屠的罪责归咎在一个小孩身上 , 他是无辜的。

  我将南宫家的人都骂了一遍,帮褚兰晞梳了双平髻,戴上杏花。

  镜子中的褚兰晞倒真像是世族大家的小姐,出落得亭亭玉立,好似水中芙蕖。

  我想了想, 又让他转过身来面对我, 抬起脸让我画眉。

  民间的女子都会让夫君画眉, 母亲总训我,说是不会画眉的男子没法成亲。

  我一直向往能够跟女子举案齐眉, 长相厮守,有空就会练,这时便有了用处。

  我小心描摹褚兰晞的眉毛,画了时下最为流行的远山黛,还帮他点了红唇。

  这下褚兰晞与女子无异,倒真是花容月貌,国色天香。

  我牵着他出去玩,路过的同辈男子皆艳羡。

  他们自然羡慕我,毕竟我身边站着貌比仙女的褚兰晞。

  岸边垂柳依依,翠色欲滴,千条万缕的柳丝倒映水中。

  我们走到河边,站着放纸鸢。

  朗朗晴空,两只纸鸢凑在一块飞,好似相互依偎。

  民间有句诗“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说的极好,倘若褚兰晞是女子,我们两小无猜,日后结为道侣,也是对神仙眷侣。

  日光下,河里有数条游鱼,往来翕忽,在粼粼波光中时隐时现。

  禇兰晞的纸鸢忽然掉下来,砸进水里,驱散了游鱼。

  我发现褚兰晞在盯着河里的鱼,于是挥手将一条吸上来递给他,希望他开心些。

  褚兰晞捧着鱼,居然低头啃咬起来,吃得鲜血淋漓。

  我吓得将鱼夺回来,丢到旁边,拿出水要他漱口:“南宫家又没给你吃饭吗?”

  褚兰晞洗了嘴,脸上总算没有血,直勾勾地盯着地上那条鱼:“要吃。”

  我没想到南宫家竟如此恶毒,被陆列的朋友劝过后,居然连口饭都不给褚兰晞吃,害得他看见活鱼都要吞。

  真是太惨了。

  我心疼褚兰晞,就带他回宋家吃鱼。

  褚兰晞吃了半条就没再吃,病恹恹,也不笑。

  我就将他带回去。

  那几日陆清和忙着跟陆列应酬,没空管我。

  无人发现,我将褚兰晞藏在房中。

  我教褚兰晞如何梳头,如何凝气对敌,如何骂人报仇。

  每日我都会买来新的衣裙和簪子,给他换上,带他在青州四处逛。

  后来褚兰晞总算学会笑,还能跟我说些话,不再像个死气沉沉的木偶。

  料想他寄人篱下,整日被人欺负,也没有玩伴,所以才会养出这些怪习惯。

  我耐心地帮他改正,希望他能变得活泼开朗。

  没几日,同辈修士都知道我金屋藏娇,在房内养了个小美人。

  他们嚷着吵着,聚在我门口,要欣赏美人真容。

  我让褚兰晞呆在房间里别出去,拿着一把剑就冲出来,要同这些人决斗。

  那时的我衷爱话本,向往英雄救美的少年剑客,以一敌七,跟这些人打得头破血流,势必要阻止他们前进。

  当我不敌众人往后退时,扭头看到褚兰晞扒着门框在看我,只露出一双眼,水汪汪的,像极了话本里落魄千金。

  我又重新鼓足了力气,将那些人打倒,踩在为首的陈黎脸上,将剑插到旁边的地里,高声道:“我告诉你们,里面的人我护定了,谁也不许动!”

  有人道:“只是看看,又不是要抢人,至于拼命吗!”

  还有人注意到褚兰晞,还想上前,就被我甩出的暗器击中,疼得倒地哀嚎。

  陈黎骂道:“苏云昭你个心狠手辣的小人,不过是只寄宿在陆家的狗,今日敢伤我,就等着被我爹娘打成废人吧!”

  我见这畜牲还能叫唤,于是用刀在他嘴唇竖着划了一道,贯裂上下唇,流了许多血。

  陈黎吓得脸色发白,高声痛哭。其余人都害怕地跑开,没了影子。

  我收了剑,让陈黎跪下来磕头求饶。

  陈黎只能频繁磕头,唤我为爹,哭着求饶命。

  我见他磕得额头都流血,满意地大笑。

  这时,那些人就带了长辈们过来,都说要惩治我这个恶人。

  陈家长辈们看到陈黎磕得头破血流,嘴也裂了,气得要将我就地正法。

  好在有宋氏长辈在,要求去请陆列。

  陆列太忙,来的却是陆清和。他跟宋瑾风头正盛,誉满九州,所有人都得给他面子。

  陆清和处事圆通,看到陈黎的伤,先是向陈氏长辈代我道歉,再问及我的打人原因。

  我将他们要看美人和骂我的事都说了,还完整地复述了我如何将七人打服,让他们知道我的厉害。

  陆清和听了脸色难看,怒气冲冲地闯进屋里,发现了褚兰晞。

  他注重脸面,没将褚兰晞揪出来给众人看,但是要罚我道歉。

  我宁死不从。

  陆清和无奈,表示事后多送些丹药和秘籍,补偿陈黎。

  陈家长辈皆不满,嚷嚷着此事不能就此作罢,必须要我跪下磕头,磕到流血为止。

  我才不要在众人面前磕头丢人,只好看向陆清和,想求求他。

  令人意外的是,陆清和居然护着我,决绝道:“让我弟弟下跪,绝无可能!”

  陈家长辈中有个金丹期修士不服,身上已经有了威压,想要教训陆清和。

  此时,宋氏家主却出现在众人眼前,要求和气为贵,扬言都是小孩子间的玩闹,不能当真,奉劝双方都冷静。

  陈家看着宋家的面子,暂未计较,只是狮子大开口索要诸多灵丹财宝。

  陆清和都应下,事后却只送够数,不送够质。

  等人都走了,他少有将我大骂了一顿。

  要我日后不能同褚兰晞来往,更不能给褚兰晞穿女人的衣裙,玩这种荒唐游戏。

  我同他大吵一架,甚至都气哭了,也不能阻止褚兰晞离开。

  后来回到陆家,我只能偷偷抽空去看褚兰晞,教他修炼,送丹药和法宝。

  现在想来,我之所以可怜褚兰晞,愿意照顾他。

  其一是他那张脸,其二应该是我在他身上看见了从前的自己,想要弥补。

  他跟我多像,无父无母,没家族可依,寄人篱下。

  多年来我们互相依靠,我有什么心里话都会同他说,几乎将他视为亲弟弟。

  可我从未想过,我们之间会沦落到这般地步。

  入夜后,梨林格外寂静,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都是急促短暂。

  褚兰晞的面颊泛红,终于有了活人的模样,不再像个死人。

  他捧着我的脸,神情迷恋,像是在注视一件珍贵的法器,手指耐心地描摹,生怕错过每个细微末节。

  从前我得到趁手的法宝,也会这样反复把玩,仔细观察,所以我恨极了他此刻的眼神。

  我受尽半日的折磨,嗓子干疼,也没法大声痛骂,只能啐道:“畜生!”

  褚兰晞的半边脸被溅上唾沫,愣了片刻才抬手擦掉,嗤笑道:“云昭哥哥,你嗓子都快哑了,还是赶紧答应我,日后也好做一对恩爱的神仙眷侣。”

  从前这张雌雄莫辨的脸好似春日里的繁花,将我迷得晕头转向,总是忍不住心软。

  此刻我只觉得褚兰晞是沼泽里的一滩烂泥,散发着难闻的恶臭,再无人样。

  苏云昭若屈服于此,日后还怎么称霸九州。

  我道:“我只会恨你。”

  褚兰晞沉默片刻,冷笑起来,面容森然,掐着我的下巴质问:“看来,苦头还没吃够!”

  我昂着头,轻蔑地扫过他的脸:“你最好杀了我,否则我绝不会放过你。”

  褚兰晞的手微微用力,又再次松开,沉声道:“无妨,来日漫漫,我有的是法子让云昭哥哥喜欢我。”

  我被青藤缓缓放回地面。

  这时无数梨花落下,恍惚间就像是坟地边撒下的满天纸钱。

  褚兰晞在旁边搂着我,像从前那般絮絮叨叨地说起闲话。

  声音又轻又软,仿佛变回那个爱哭粘人的少年。

  可惜他已经从里烂到外,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我愿意豁出一切护在房里的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