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百年后,世人聊起我和褚兰晞,也是一段金兰佳话,而不是血海冤仇。
可惜已是覆水难收。
我道:“多希望那时我没在玉泉谷遇见你。”
褚兰晞听到这句话,哭声刹停,再无动静,仿佛死了一般。
半响,我以为他终于要放弃,打算说些好话缓和紧张的局面。
结果却被猝然袭击,差点叫出声。
火烧一样疼!
我怀疑都破皮了,整个人都像是熟虾,被迫弯曲。
褚兰晞凑到耳畔,用牙齿撕咬,阴狠地骂道:“苏云昭,你真心狠,全天下都找不到像你这样恶毒的人了!”
我咬着下唇,竭力地忍住,指节深陷进他的手臂皮肉里,抓出血痕。
褚兰晞愤恨道:“你怎么能说这种伤人的话,从未遇见我,你想遇见谁!?”
我被折磨得抽搐不止,眼前泛白,难以自控。
渐渐的,都分不清是坐着,还是躺着,又是在做些什么。
好一会儿才恢复神智,发现自己被褚兰晞抱在怀里。
我尝试说话,虚弱道:“贱人,当初遇到谁都比你好!”
褚兰晞气坏了,发疯似地咬,像畜牲圈地:“苏云昭,当初是你靠近我,百般对我好,今后就应当负责。”
我怔愣片刻,忍不住反问:“什么道理,当初我救你还有错!?”
褚兰晞沉默片刻,将我圈得更紧,狡黠一笑:“对,就是你的错!倘若你不来管我,任我自生自灭,今日就不会被困在梨林。
可是你非要管我,让我体会到人情温暖,就理应付出一生补偿我。”
所以,今日种种皆是我心善的报应?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褚兰晞真是个鲜廉寡耻的小人!
他承了我的恩, 受我庇护长大,应该感激涕零,怎么能恩将仇报?
我这十年难得心善两次, 一次是在忘尘谷, 一次是褚兰晞,居然都没好结果。
原来这世间容不得善行,只会让恶人声名远扬,潇洒自由。
我被迫仰头,好似引颈受戮的犯人,褚兰晞的大刀挥下,分崩离析。
良久, 我已经感知不到四肢变化,只能听到褚兰晞低沉的椯息。
他就是只狡猾的蛭,要钻到深处啃食血肉,将骨髓都吸干。
青藤是他的无数四肢, 完全攀附着我, 牢不可分。
褚兰晞固执道:“云昭哥哥,我已经找好了无人的世外桃源, 离开秘境后我们就去那里生活。届时,你再帮我画眉可好?”
我眼前恍惚,疲惫不堪,难以回答。
他就自顾自地地说起未来的美好愿景,似乎我们已经成了一对恩爱道侣, 会就此隐居。
或许是他在我睡前不断念叨, 梦里竟真看见我们隐居。
那是一座灵气充裕的仙山, 方圆百里杳无人烟,山中多生灵, 郁郁葱葱,流水清澈。
清晨我会出门去找柴火,打猎捕鱼,中午带回去给褚兰晞。
他扫地洗衣,做一桌子热乎好菜,坐在我对面谈起平日杂事。
饭后,我们去修缮漏雨屋顶。我在修,他就在旁边递瓦片,夸赞我聪明能干。
房子很小,刚好能容纳我们两个人。
院子里种满了一年四季的瓜果蔬菜,全都由褚兰晞照料。
我在书房画符,抬头就能看见梨花树下的褚兰晞低头修剪花草,将瓜果摘入篮子里。
他头发半挽着,只用一根玉簪固定,面若白玉,贤惠温婉。
发觉我在看,他便抬眼冲我笑,问道:“云昭哥哥,你不是在画符,怎么走神?”
我心虚地捏紧笔头,嘀咕道:“画久了,也需要休息。”
褚兰晞抬手轻掩嘴,眉眼宛如钩月,打趣道:“那云昭哥哥看着兰晞休息吧,你不是最喜欢兰晞的脸了?”
我垂头去看符纸,骂道:“谁喜欢你的脸,自作多情。”
话音刚落,这人就从窗外飞进来,落在我旁边。
他托腮看我,眼睛发亮好似冰糖葫芦的外衣:“云昭哥哥真不喜欢兰晞吗?”
我故作嫌弃地推他,埋怨道:“要练功就去练功,要做饭就去做饭,少来这里烦我。”
褚兰晞没动,委屈巴巴地拽我的衣角撒娇:“兰晞难受,云昭哥哥哄哄我。”
我听他快哭了,又不忍心,扭头去哄:“别难受。”
褚兰晞眉心微蹙,扁着嘴抱怨:“不想听这句,要听云昭哥哥说喜欢我。”
我就想顺着他说下去,却发现怎么都开不了口,如鲠在喉。
褚兰晞扑过来抱住我的腰,唤了一声又一声的“云昭哥哥”,要我承认喜欢他。
我听着总觉得恍惚,好似一切都是假的,握不住手中的笔,坠地脏了地板。
有几瓣梨花飘进来,落在符纸上,遮盖了符文。
我发现自己忘记了要画何种符,更忘记自己为何要画符。
褚兰晞抱得越来越紧,催促道:“云昭哥哥!”
我听着闹心,烦躁地将他推开:“我要忙,少烦我!”
褚兰晞错愕片刻,盯着我看,眼眶逐渐红了。
我正欲哄他,却看见他的头发四散开来,化作无数根青藤。
这些青藤没等我反应过来,就将我完全禁锢住。
褚兰晞的眼底泛绿,是那沉寂千年的死水,嘶哑着斥责道:“苏云昭,你敢负我!”
我猛然惊醒,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不断发抖。
正是青天白日,头顶的青藤挡住大片日光,笼子里阴暗寒冷。
地面的梨花瓣依旧如新,半点没泛黄腐朽。
褚兰晞不见踪影,估计又是在林中四处找寻,想找到秘境的出口。
我浑身酸痛,连正常的抬手都做不到,腿更是没知觉,只能躺着休息。
依旧是那件大衣盖在身上,并无其他。
褚兰晞完全没把我当人,只是个有趣的玩物。
哪怕是孩童爱玩的木偶布娃娃,都能得到妥善保管,不会轻易弄坏。
再这些下去,我早晚会被褚兰晞害死。
我试着握拳,发现都没力气,只能闭眼凝气,尝试吸收灵气修复伤痕。
好在秘境中的灵气充沛,很容易就能在丹田内聚集许多灵气。
可我也不敢完全将伤养好。
前日我就发现了,只要我身上的伤痕足够吓人。
褚兰晞就会下手轻些,甚至是不做那事,搂着我说废话。
他到底是不够心狠,还是太爱,才会怜惜我?
我听见脚步声,连忙敛住心神,静静地观察。
褚兰晞进了笼子里,拿出一罐药膏,细致地帮我擦拭,动作轻柔,生怕疼到我。
这药膏很凉,涂在手臂和腿很快就能化解疼痛,甚至是那处,也能得到缓解。
可药膏从何而来?
这梨林空荡荡的,既无丹炉,也无草药,根本没法炼制。
那就是他本来带在身上的。
他会将药膏随身携带,而不是放进储物戒中吗?
我百思不得其解,又看到他拿出一盒香粉,仔细扑在我身上。
香粉是金云城中的最好的铺子所制,据说是用九转灵花,青莲子等等上好药材制成,不仅可以长久留香,更能舒痕白肤。
许多女子争相购买,以至一盒千金难求。
哪怕是世家大族的小姐们每月也只能拿到两三盒,禇兰晞居然能买到?
而且装香粉的盒子不小,上面还有复杂浮雕,贴身带着不便打斗,应该会放在储物戒中。
褚兰晞的储物戒限制解开了!?
我正想着,就看到他拿出一枚养息丹,喂到我嘴边。
见我不吃,他便道:“再不吃,你的灵脉受损,恐怕会耽误修行。”
他在吓唬我,就像那次的蛇毒,将我诓骗到温泉,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
真是个心机深沉的混蛋,比我还会演!
陆清和曾屡次三番地奉劝过我,不要同褚兰晞来往,免得徒生事端,原来是早就看出褚兰晞的歹心。
早知道,我就听他的话,现在就不会被困在秘境中,受尽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