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似乎很喜欢看我哭,笑得肩膀都在发颤,脑袋开始乱转,胸腔往里凹陷,长出细密的紫色草须。
这草须排列成圆形,像是一朵繁密的花,缓慢地收拢开合。
“哇哇哇哇!”
魔在乱叫,许多红爪子都冒出来,上下蹦跳,没了人形,是个完全的怪物。
我扭头看向陆清和,想偷偷过去救他。
它胸前的草却突然伸长,将我拽回去,死死地按进它的怀里。
这些草在疯狂挥动,不断地扫我的脸。
很痒。
我想挣脱,手又被爪子制住,难以行动。
身后忽然有阵强烈的灵气波动,是陆清和的声音。
“放开他!”
魔发出咯吱咯吱的叫声,将我用草须全部包裹住。
毫无疑问,它想吃了我。
我拼命挣扎,却感觉头昏眼花,失去了力气。
好在陆列和两个长老及时赶到,才将我跟陆清和救走。
那魔跑得极快,眨眼间就消失踪影,此后再也没出现。
我没受多重的伤,休养几日就好了。
陆清和受了重伤,足足休养了一个月才有所好转。
我记得那时要他带我出去玩,都被拒绝。
他跑去找宣长老,昼夜不休地练剑。
陆列还去劝他适当休息,不能急功近利,免得走火入魔。
他却不听,还要进入陆氏禁地历练。
传言入禁地者,九死一生。
我担心他会死,临行前跑去拦他,哭闹个不停。
那日天朗,微风送暖,院子里的桂花开得灿烂,香气浓郁。
仆从们在捡桂花,要做成糕点。
陆清和白衣如雪,抱着剑站在院中,剑柄垂落的月白剑穗被风卷起,轻轻拂过他骨节分明的手。
我走到他面前,展开双臂,不肯让路:“不许去!真去的话,我就不认你这个哥哥!”
陆清和微微抬眸,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朗声道:“昭昭,魔族残害无辜,我变强后才能铲除所有危害人间的魔,捍卫正道。”
我见他志向如此远大,居然找不到理由劝他。
陆清和朝我走来,抬手揉了揉我的头,轻声道:“昭昭,我同你约好,三个月后定会平安归来。”
我想了想,还是抓住他的手腕:“那约好了,我也会努力修炼,等你回来肯定就筑基了。”
陆清和蹲下来,轻轻地捏我的双颊:“好啊,我们昭昭是天才,肯定能筑基。”
他遵守了诺言,从禁地里回来修为迅速超过陆家的几大长老,但却越发固执,偏非要将我困在陆家。
醒来时已是天明,叶片被照得泛油,隐约听到几个修士在吵如何对付玄蛇。
陆清和将早饭送进来,要我多吃些。
我看到他就来气,根本没胃口,满心想着欺骗明长老。
陆清和见我不动,只好将早饭收走,换成一些灵果,哄着我吃。
这时忽然响起叶淮洵的声音。
“陆兄,苏云昭呢,我还想同他比划比划,怎么都找不着?”
我的眼前一黑,十方禁圄被陆清和藏进袖子里。
只听他冠冕堂皇道:“此地危险,我已差人送他回去。”
叶淮洵疑惑道:“走了,可我并未看见他离开?”
我头一回发觉叶淮洵这头猪生出人智,欣慰不已,希望他继续追问。
陆清和道:“天未亮就走了,小洵那时还在梦中,自然不知道。”
叶淮洵这头猪快被说服,半信半疑道:“兴许是。”
这时,又听到宋炔的声音:“清珩君,恕我冒昧,苏云昭喜欢战斗,这时绝不会愿意走,可是你强行逼他离开?”
聪明!我终于看到了希望!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陆清和面对后辈质疑, 竟厚颜无耻道:“是又如何?长兄如父,他既是我幼弟,我担心他安危, 自然能差人将他送回去。”
向来平静的宋炔有些急切, 严肃道:“苏云昭坚韧顽强,还有符道天赋,一直希望凭借自己的努力闯荡出广阔天地。
清珩君却将他当做娇花,终日圈禁在窄小的庭院里,他只会郁郁寡欢。”
此番言论深得我心,男儿志在四方,岂能困在狭小的庭院。莫说云州, 就连九州都困不住我。
我既喜欢宋炔的话,又佩服他作为后辈敢质疑陆清和。
叶淮洵崇敬陆清和,从小受到不少照拂,这时就要帮着说好话:“宋兄, 你这话说的未免太过了, 陆兄也是为苏云昭好。”
宋炔道:“实话实说。清珩君此举断然会葬送苏云昭的修仙路。”
若我是陆清和,公然被天赋平平的小辈质疑, 肯定会恼羞成怒,严肃呵斥。
陆清和却是轻笑一声,释放出灵气,似乎是在查探宋炔的修为。
片刻后才道:“你这义正言辞的模样倒像是我认识的某位故人,若不是看你才筑基期, 我还以为他故意潜进来拆我台。”
叶淮洵道:“陆兄, 宋炔这人就是根木头, 你别在意他的话。”
陆清和笑道:“自然不会,毕竟外人无权插手我的家事。你们先去修整, 两个时辰后就得启程。”
叶淮洵应了一声,小声催促宋炔离开。
我听着动静,好一会儿他们才走,十方令圄微微晃动,换了个地方。
是个更为僻静的角落,周围全是高大的树木,还有时隐时现的阵法符文。
陆清和将十方令圄拿出来,重新捧在手心上看,无奈地摇头,要我好歹吃点灵果。
我看到他,就会想到宋炔口中的“郁郁寡欢”,气得用被子将自己裹住,干脆躲起来不看他。
忽然间感觉到有东西压着被子,轻轻摸索,找到头随之按动。
陆清和道:“昭昭怎么像只灵鼠,生气了就钻洞里躲我。”
我看不见他的脸,听声音就知道在笑,骂道:“滚开,不想看见你!”
下一刻被子就被提起来,我彻底暴露在他眼皮底下。
那手指将被子放到一边,轻轻戳我,害得左右摇晃,差点倒下去。
我嫌弃地去推那只手,却发现自己两只手都推不动,比山还要庞大,气得去打。
陆清和情不自禁地低笑,打趣道:“昭昭小小的,挠得我好痒。”
可恶!
我现在被他强行变小了,哪怕费力拳打脚踢,都只是细小的绒毛挠人,怎么能伤到他。
烦死了,陆清和真不要脸!
我气得背过身去坐着,抱着手不看他。
陆清和就将十方禁圄转过来,正对着自己,轻声唤“昭昭”。
我再次转身,他就继续转十方禁圄,反复三次,丝毫不嫌累。
我快烦死他了,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大声问:“明长老呢,他为何没来!”
陆清和脸色微变,正色道:“他路遇妖兽耽搁了,晚点就到。昭昭放心,若是他没及时赶到来,我亲自送你回去。”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率领几十名修士,还没灭了玄蛇,就擅自离开!?”
陆清和似乎并不在意这事,轻描淡写地带过:“万事都以昭昭为先,除妖不急。”
听这话,明长老不来,他就打算抛下几十名修士,先回云州一趟。
大局当前,感情用事,果然难当大任。
我失望地叹气,都懒得跟这种蠢货计较。
陆清和冷声道:“昭昭方才听进宋炔的话,就同哥哥置气?”
我诚实道:“他所言不假,你这番逼我,本来就会让我生气。”
陆清和神情失落,低垂着眼睫,缓缓解释:“瑜林多强大妖兽,还有魔族的踪迹,各家心怀不轨。昭昭呆在此处,只会有危险,我也是为昭昭好。”
魔族?
看来这事还有隐情,必须问出来。
我顺势质问:“哪有魔族,莫不是你诓骗我!”
陆清和欲言又止,还是将被子重新盖在我身上,要我好生歇息,别想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