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这个,岁聿云的不爽和恼怒便涌了上来,不再继续言语。商刻羽想了想,觉得当初那价格似乎是有些寒碜到岁少爷了,决定让一步:
“我把鬼域之主给的钱借你?”
岁聿云:“那我不还是欠着你?”
再说也不够,鬼域之主给他们一人黄金万两,加起来也才两万,他给商刻羽的许诺,可是十万两黄金。
当然,即使是黄金十万两,也远远比不上他。
商刻羽低头戳起螃蟹,岁聿云在一旁抱臂盯他。
气氛变得沉默。
小胖子在沉默中颤颤夹走一条鸭腿:
“那个,商哥,岁少爷,你们不是已经活捉到那种怪物送去万春堂了吗?说不定,说不定过几日他们就研究出对治之法了。”
他早间去万春堂看陈祈,恰巧岁聿云也在,正同大夫说起商刻羽也为虚怪所伤,听得他心忧。
只要万春堂找到对策,商哥就不需要靠双修治病了,也就没有始乱终……
孰料小胖子的话竟又给了岁聿云装的由头。
“是了,是了,所以你用完就丢。你负心薄情,你已经忘记我们在鬼域同生共死的情谊!”
岁聿云又在委屈,委屈得凄凄惨惨戚戚。
这架势好像在哪里见过。
哦,在夜飞延身上,但岁少爷远不如夜飞延放得开,便显得扭扭捏捏伤眼睛。
“你……”商刻羽真想一脚把这人踹出去。
这时有人穿过白云观供神的正殿,来到后院。
“那个。”是个身量纤纤的女子,头发束成马尾,左眼戴一枚薄如蝉翼的琉璃镜,皮靴皮裙,不苟言笑。
见商刻羽和岁聿云目光皆向她看来,上前直言:
“我是陛下派来的记录官,万春堂太忙,腾不出人手送消息,便由我来相告。
“陛下看重此事,特遣医部相助,倾万春堂与医部数十位医者之力,加之岁少爷由昨日……”
“别打官腔,直接说。”岁聿云抬手做了个止的动作。
“好。”记录官点头,“虚怪造成的离相之症能救了,解法就在虚怪身上,以其核心入药即可。但岁公子送来的那只并非完全体,又虚弱,只够救一人。”
“听说在抓捕虚怪的过程中,也有……”她的目光落到商刻羽身上,见他神色,心下了然,话便带上几分犹豫。
“救陈祈。”商刻羽未加思索。
倒是岁聿云眉头一皱,但也未做反对,轻轻一拍商刻羽肩膀,对女子道:
“嗯,先救那小姑娘。”
“还有一件事,我们从虚怪体内发现了这个。虚怪是你二人的战利品,此物也当交给你们。”
记录官又将一物放到他们的桌上。
岁聿云首先将其拿起,翻来覆去看了看,塞给商刻羽。
是一件铜器,锈得不成样子,很难分辨原本是何用途,又或者本就是个残件,不过刻在它其中一面上的图案勉强清晰。
“有术的痕迹。”岁聿云指出。
“此物被我的同僚修复过。”女子答道,“来的路上我一直在研究,上面的图案应当是从前某个古国的图腾。”
商刻羽自座中起身,走进一间厢房,取出一叠书。
这些书上遍布灰尘,他抖了抖,分给几人。
“你的意思是这上面能够找到线索?咳,这是你用来垫桌脚的吧?”岁聿云指着书上四四方方的凹陷问。
“咳咳,不用问,就是。”小胖子极力阻止书上的灰飘向食案、污染菜色。
记录官也来到席间坐下,翻了一两页,痛心疾首:
“你竟然用它们垫桌脚?你知不知道它们的价值,简直暴殄天、咳咳、物!”
“你们为什么不屏住呼吸。”商刻羽语调平平。
而后不再说话。
这些是老头子的书,书上都是历史,红尘境及周边几境上数千年的历史,记载国家兴衰、王朝更迭,记载族群迁徙、部落演变。
虽不够详尽,但对照图样找张画还是够了。
众人一边吃喝一边翻书查找。
日头一寸一寸出了午时的位置。
伴随着叮叮咚咚的修整和唰啦唰啦的清扫声,终于在某个时刻,小胖子惊呼起来:
“找到了!找到了!是这里的图腾,看,起码八分相似!”
其他的人纷纷将头凑过去。
小胖子按住的这一页上,赫然标注着:
荒境,西陵国。
“荒境,”岁聿云轻声呢喃,“千年前就覆灭的地方,如今只剩废墟。不过传说底下藏着宝藏,无数赏金猎人为之丧命。”
“专为阎王创业绩而生。咳,西陵,曾一度统一过荒境的大国,灭国至今已有三千年。”
记录官接过书仔仔细细一览,颇为惋惜地一叹:
“哎,三千年太久远,又是隔壁境的国家,你这书上的记载也不多。不过那虚怪竟然是从荒境来的?不,不一定是从那来的,也可能是途经。”
“岁聿云。”商刻羽把那铜器拿到手中,抛起接住几次,轻声喊道。
“嗯。”岁聿云从记载西陵的那一页抬起头,待看清这人神色,心中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普通任务你瞧不上,但这种地方,你不会冒险精神又上来了吧?
第19章 成茧(三)
岁聿云眼睛不悦地眯了起来。
“我的意思是,你去。”
商刻羽看穿这人心思,偏首问记录官:“你说陛下对此事看重?”
“是。这是我境第一次出现这种怪物,我们的防备体系竟毫无觉察,任其潜伏、伤人,造成的伤势还如此诡异,陛下担忧,除了派医部前来盛京协助,还下令全境严查。”记录官答道。
商刻羽将头转回岁聿云:“所以你看,你若查到更多线索,皇宫肯定重重有赏。”
“说得倒是不错,但你真没打算去?”岁少爷依旧持怀疑态度。
商刻羽翻了个白眼懒得再和他说,将铜器往他手里一丢,起身走了。
“喂。”
“商哥的意思是,去那地方还不如回房睡觉。”小胖子替岁聿云翻译了一下。
岁聿云从鼻腔里哼出一个单音:“所以就安排我一个人去是吧?”
小胖子露出惊奇的表情:“你不就是不想他去吗,他真不去你怎么又不高兴。”
“我不高兴?”岁聿云挑眉,把铜器往袖子里一收,抓起剑跟上商刻羽的脚步。
出乎他的意料,商刻羽竟不是直奔卧房两眼一闭倒头就睡,而是去了隔壁房间。
这房间的一面墙上靠着不少竹竿,商刻羽驻足它们之前,两眼逡巡片刻,捞起其中一根,又提起一个篓,走了出去。
哦,是要去钓鱼。
不是,你这年纪是钓鱼的时候吗?不精进阵法卦术也就罢了,竟也不打坐理气?你那点儿灵气好不容易才变纯粹,你知不知道该多努下力?
岁聿云满腹嘀咕,瘫着脸抱起手臂,续上之前的话题:“那你为什么之前要去鬼域?这事儿从一开始就透着古怪,你从一开始就不该掺和。”
虽然第一个受伤的是陈祈,但那夜出现的虚怪却是直冲商刻羽而去。
他因这事起了一卦前往鬼域,现在从鬼域里抓到的虚怪又吐了个东西出来把线索指向荒境,明摆着一路都是刻意指引。
甚至陈祈受伤应当都是刻意为之。
不,去掉应当,陈祈这样一个瘦弱的女孩被虚怪伤后还能留下性命,定是有人背后操控。
那小姑娘最初呈现的病症可是寻常至极,否则万春堂的大夫也不会误诊。而商刻羽呢,虚怪附上他身的那一刻,相就开始剥离了。
这一切,就是冲着商刻羽来的。
又想起他魂魄上密密麻麻的罪印,岁聿云不禁皱起眉。
商刻羽没回答他的问题。
须臾,小胖子的声音传来:“当然是因为答应了陈祈要救她,商哥可是一想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