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光(26)

2026-01-19

  商刻羽刹停步子,撩起一只眼皮快速瞄了一眼,问:“不直接去荒境?”

  问归问,没等前面的人回答,他的脚便先一步绕了进去。

  “负责通行文牒的人要辰时之后才到职,在那之前,我们先在客栈休息。”岁聿云跟在他身后解释。

  “那为什么不换别的时间。”指的灵车。商刻羽对早起很不满。

  “只那一趟,没得选。”岁聿云回答,忍了又忍,才忍住捏这人后颈皮的冲动,“你真是一点消息都不打听。”

  岁少爷付钱包下了一个院落。

  商刻羽的跟随对象便换成客栈的伙计。岁聿云一路跟随他,在这人选好房间走进去后,将一路拎着的箱子放到桌上。

  “吃完药再睡。”岁聿云叮嘱。

  那箱子里装的便是商刻羽这些时日一直吃的药。

  虽说商刻羽现在能吃能睡能走能说话,看上去和常人无异,但虚怪造成的离相症终究没有好全。

  虽说双修可以补上一补,在灵车上时也找机会补过,但到了荒境大抵就行不通了。

  荒境是什么地方?

  被灾劫摧毁的废墟之境,境内大大小小的国家部族无一幸存,统统灭亡。

  当年的劫灰至今仍在那片废墟上飘着,惨死的亡魂也至今仍在里面幽荡。

  在那种地方双修,修到一半遇险的可能性不要太大。

  还是吃药好。

  在他们将虚怪带回盛京之前,陈祈的命便是被这些药给捞住的。

  临行前岁聿云一次性让万春堂配了好几十副,用灵石催动的器皿日一声打成糊糊,再嗖一声搓成药丸,每日一粒即可保证疗效。

  但商刻羽仿若一缕游魂,直飘往床铺,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岁聿云不得不再度把这人摇起来,盯着他吃下药,才转身离开。

  却也没离得太开。岁少爷刚要跨过门槛,想到什么,表情一下臭了起来,嗖一声走回商刻羽床前,目光自上而下望着他:

  “连夜飞延都会叭叭几句,你居然不问她为什么想杀我?”

  “岁少爷,家主之争,向来如此啊。”是那日簪花老人说过的话,商刻羽无气也无力地将其丢了出去。

  岁聿云的视线并未就此从身上消失,商刻羽把被子往上扯了扯,无奈地开口:“你不是也不生气她想杀你。”

  “哼。”岁少爷别开脸,脸上神情缓和了些,“你这一路头都没抬过,确定看得清楚?”

  你管我清不清楚。

  商刻羽继续把被子往上扯,直到将脑袋蒙上。

  ——这姓岁的不吹灯。

  姓岁的也领会到了这点,但既然商刻羽已经自我隔绝掉了烛光,他当然懒得去灭灯了。

  看了会儿这蒙在被子里的一坨,他看回桌上的箱子。

  除了药之外,商刻羽在盛京城里逃掉了的项圈手镯戒指也被收在了那里面。

  他的神色流露出迟疑,目光在这堆法器和商刻羽之间来来回回,过了许久,才按捺住了趁这人睡着把它们套上去的想法。

  没事,假若商刻羽遇到危险身上那些法器爆了,他会立刻马上把它们补上去。

  出门的时候,岁聿云还是灭了灯烛。

  这院子是一栋主楼带一间厨房和柴房,都是石头砌成,没有内境城镇的白墙青瓦,更没有门窗上的镂刻和雕花。

  岁聿云直接从堂上走到院中,捡起一块石子,对着树上一打。

  噗通!

  一道人影掉了下来。

  是个年轻男子,一身劲装,但脸上没有鬼祟行径被发现的慌张,只是龇牙咧嘴捂住了腿。

  岁聿云看着他:“步文和,你们小姐来黑水城做什么?去荒境又要做什么?”

  “少爷,我是小姐派来盯你的,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告诉你呢!”步文和换上一本正经的表情。

  啧。

  岁聿云也懒得刨根问底,转身走了回去。

  这个步文和一点儿也不像个盯梢的,一瘸一拐跟着他进门:“少爷,我摔得好疼,能进屋里坐着盯你么?”

  岁少爷没答。

  步文和当他默认,到了堂上,不仅找了把椅子坐下,还给自己倒了杯水。

  咕咚咕咚喝完,他提醒岁聿云:“少爷,近来黑水城不太平,听说荒境那边有东西在往我们这儿挤。”

  岁聿云脚步一顿,回头:“虚怪?”

  不曾料步文和反问他:“什么是虚怪?”

  “云山竟然没收到消息?”万春堂的动作可不算小。岁聿云微微诧异。

  他长话短说。

  步文和听后摇头:“不,不是少爷你说的那种怪物,这次往黑水城通道这边挤的,都是些有身体、力气很大的怪物。”

  也是,若虚怪入红尘境需要这般明显地过通道,宫里早该收到消息了。

  不过,谁知道那位是不是真的在万春堂上报之后才察觉到的呢。

  岁聿云神情又是一变。

  “但愿不要耽误行程,杀它们又不能多赚工钱。”步文和在椅子里垮着肩膀叹息,“少爷,我觉得你还是回家比较好,云山有族老们坐镇,没人敢在那对你下手。”

  “你还关心我的安危?”岁聿云奇道。

  步文和嘿嘿一笑:“小姐又没派我来杀你。”

  “警戒交给你了。”岁聿云在余下的空房里挑了一间进去。

  步文和:“啊?”

  他赶在岁聿云关门前追问:“那加工钱吗?”

  当然不加。

  *

  两个时辰后,城关处。

  商刻羽一行人交足了银两,来到领取通行文牒的地方,却被告知:通道今日不开放。

  不仅仅今日不开放,明日能不能开也不确定。

  “那后日呢!”

  问话的是步文和,他满脸怨气从人群后挤上前,两只手砰一声撑住桌案。

  “后日的事,自然是后日再说。”桌案后负责书写通行文牒的人悠悠回他。

  这话听得步文和两手又往桌上砸了一下。

  但桌案厚实,只是轻轻一抖。

  商刻羽抬起眼。

  负责通行文牒之人的身后是一堵厚实的墙。

  尽管无法直接瞧见,但他感觉得出,那墙后便是前往荒境的通道。

  他目光极轻地看着,喊了一声:“岁聿云。”

  岁少爷朝他偏首。

  “你说,这是不是引我去荒境的计划里的一环。”商刻羽又说。

  ?

  岁聿云眉眼细微一动。

  “你知不知道我运气不好?”

  “不知……你那蛔虫说过。”岁聿云想起商刻羽和那程少爷钓鱼时,小胖子提了一句他运气差。

  “但我的运气在不好的时候总是挺好的。”商刻羽说。

  岁聿云心道这是什么鬼话,说时迟那时快,听得那堵厚墙之后传来:

  轰、轰、轰。

  是冲撞声,也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初听并不响亮,但转眼之间,变得如同惊雷彻地——

  轰!

  墙缝簌簌掉灰,整个城关为之一震。

  岁聿云赶紧拉起商刻羽向后退。

  下一刻——

  轰响声变成一道气流,随着被震碎的石子冲飞而出!

  墙塌了,坐在墙下的人和砸落的墙面一同扑倒,双目大瞪口喷血珠。

  被墙挡住的通道便现于人前,是一条幽光明明灭灭、悬浮于虚空中的路。

  戍守在道路两侧的甲士已成尸体。

  一道又一道黑色身影从道路尽头的暗色漩涡里踏出,有的是人形,有的是兽形,也有的人不成人兽不成兽。

  他们平稳地行走在虚空中,伴着点点粒粒飘飘扬扬的灰烬。

  那是劫灰。

  商刻羽从微讶中收敛神情,理理衣袖,向前迈步:“现在可以走了。”

  走你个锤子走这种时候你又开始勇了你这样走上去是打算去送菜吗?

  岁聿云捏紧商刻羽后衣领将他脚步扼住。

  “下次你可以直接说那边有情况!”岁聿云发现商刻羽的感知力变高了,“还有你是不是运势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