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虚怪是被带来这里的,便意味着有人在控制。既然有人控制,单独出现一只不足为奇。”
一只对付起来简单,一只,也刚好解他的离相症。
若是细听商刻羽的语气,会发现有些微妙。
“师弟,既然虚怪已经到手,不如先回盛京。”萧取道。
商刻羽就在萧取不远处。
残月的光芒落在他眼底,像落下一片清幽凉薄的水色,他带着这片凉薄的水色向萧取侧头,凝视了片刻,才说:“师兄,你知道你这话说得像什么吗?”
“哎呀,小刻羽,你想错啦!”镜久走了过来,缓慢摇着头,“你师兄是和我一到寻过来的,和这里没关系。”
商刻羽的视线转向他:“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还差最后的确认。”镜久答非所问。
商刻羽:“折返就能确认。”
镜久又是摇头:“若在此处的人真是他,他不会希望你折返;若在此处的人不是他,你没有必要折返。”
“这是在说什么谜语?”步文和听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谁知道呢。”岁聿云把虚怪从拂萝手里拿过来,往他怀里一丢,“控制这玩意儿的方法在于对力量的控制。”
“啊?”
“带回盛京万春堂,要是出了岔子,你这辈子别想再领到一个铜板的工钱。”
岁聿云不再看步文和,也不看其他人,拉起商刻羽就走,“想折返便折返,管别人说什么。”
两个人一前一后回到墓道。
剑光不算太亮,两道身影都显得昏沉,墓室里的激战未停,劫灰顺着被破开的石壁大片大片地往里掉,好在甬道很长,又一路倾斜,并未堵上。
后方一时无人跟来,岁聿云停下步。
“怎么?”商刻羽撩起眼。
“你看起来很不太高兴。”岁聿云回身抬手,按住他后颈,逗猫似的捏了两下。
商刻羽难得没打掉这人的爪子,只是瘫着脸:“你猜出了多少。”
却听岁聿云反问:“你当真要我说?”
商刻羽瘫着脸看他。
岁聿云低低一叹:“最开始那道阵法,没有杀意,你也解得很快,显然对它很熟。之后的傀儡,也是以拦为主,不在于杀。
“为什么要拦?因为有不少虚怪被黑武士团逼得逃出来了,若是太快和它们打照面,指不定要受伤。
“可你已经为虚怪所伤,便不难判断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是为了寻一只做解药。所以出现了刚才那个虚怪。
“操控这一切的人,待你很好,为你着想,对你很熟悉。你也对他熟悉。他还和你师叔很熟。
“如此一来,十有八·九就是你师父了。”
商刻羽撩起的眼眸垂了下去,不再言语。
按在他后颈的那只手微微使了点儿劲,将人带到自己面前。
岁聿云以额头抵住商刻羽额头,再以鼻尖抵住鼻尖,很轻地吻上去,很轻地将唇挑开,很轻地勾了一勾。
“所以,哄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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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死手,快写啊!
第32章 乌啼(五)
“剑鞘。”商刻羽向后退了一些, 朝岁聿云伸手。
剑被岁聿云提在另一只手上,光自下方漫上来,堪堪照亮商刻羽小半张脸。
这半张脸白得像新落下的雪, 却没什么表情地绷着, 眼睛浸在昏暗里,眸光一如既往直而轻。
岁聿云回视着他的目光,缓缓慢慢上上下下、下下上上地看了他一圈:“想做什么?”
这还是他破天荒头一回主动问他要剑鞘。以前哪次给他他乐意了?
商刻羽面无表情:“怕忍不住打人。”
“那你还要剑鞘?哦,怕想打人的时候手里没有趁手的家伙是吧?”岁聿云听得一乐。
商刻羽依旧面无表情, 但看岁聿云的目光稍微变了, 变成给还是不给不给就找别的去的意思。
“给你给你, ”岁聿云立马将东西放到他手上,给完忍不住低哼笑:“除了我还能找谁?来的这几个人里,也就我能匀你一件武器。”
“符纸也一样。”商刻羽道。且这玩意儿萧取不仅能分他一张, 还能分他一沓。
岁聿云不笑了:“呵, 不许。”
说完将商刻羽空着的那只手一捞, 继续往前走。
甬道内依然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不过从更深处传出的打斗声变小了, 方位有所变化,声响也被分散。
听起来像是上演起了逃和追的戏码。
“如果真是你师父……”岁聿云回到先前的话题,说到一半又止住, 思忖片刻改了口, “但我觉得他和设计你来荒境的不是同一个人。”
“如果是他, 没必要这么麻烦。”商刻羽的语气平静且笃定。
虽说他打小就懒, 不喜出门更不喜出远门,但也不是没办法让他出来,老头子动心思想想就能把他带到这里来。
“也就是说,幕后的人还是没出现。”岁聿云声音渐沉, 又轻轻一啧,“这种对手在暗的体验真是让人不爽。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最要紧的药引已经到手了。”
商刻羽瞄了他一眼。
“你放心,对于步文和来说,扣他工钱比要他命还难受,他一定会把那只虚怪全须全尾地带回去。”岁聿云捏了捏他的手指,语气里尽是安抚之意。
商刻羽倒没担心这个。
他又向后看了一眼,看向光亮过去之后重回漆黑的墓道:“他们一直没跟上来。”
“是有些奇怪,光说拂萝便……不对,这不是我们先前走的那条甬道!”岁聿云脚步陡然一顿,手起剑落。
这一剑照亮了远处,但见青砖作壁,两壁间劫灰缓慢飞舞旋落。
“先前我们走到这个距离时遇见了坍塌。”
而黑武士团还在底下持续不断和人交手开火,震荡之下,坍塌应该只多不少。
但眼前这一段,除去被落下的少许碎石,堪成完好无损!
“没有术法的痕迹。”岁聿云将商刻羽手腕抓得更紧,压低眸光一寸寸查探,探完此间无果,就要向前,商刻羽先一步散出了灵力。
剑光逼照之下,灵力的微光淡得无法寻见,但出了范围,便是夏夜遇萤,纷乱如星。
这些灵力如同商刻羽的一部分,探入砖缝,探入更深的地底,不过须臾,传回有用的信息:
“是机关——升降机关,运行十分平缓,加上墓道太黑,人多声响也多,便给掩盖了过去。”
岁聿云皱起眉。
难怪外面的人一直没跟来,也难怪先前直接就走了出去。
那时他就觉得奇怪,按照这个墓葬的规格,主墓室旁至少该有个耳室陪葬室之类的才对。
“如此,沿着现在的路,我们不一定能走回先前的墓室了。”
“那就不回去。”商刻羽语气平平。
岁聿云便笑:“商观主又有高招了?”
商刻羽目光落到甬道远处。
他收回了灵力,远处亦归于黑暗,黑暗中不可视物,唯能听见尘沙在斜倾得甬道里滑出的细微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