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商刻羽没去听,只是抬手,指着声音所流向之处:“炸过去。”
岁聿云眼皮一跳:“你不怕把你师父也炸死?”
商刻羽:“他坟头草已经很高了。”
“……”岁聿云忽然察觉出了商刻羽的可怕。
“不想动手?”商刻羽话语里带着点儿不耐烦。
“动手动手!”岁聿云赶忙应下。
“我算是看出了,你何止不高兴,你是很生气,不过——”
岁聿云咕哝着,咕到一半灵光一闪,眼里带上笑:“想不想亲自炸?”
商刻羽眉梢一扬。
片刻后,引星剑鞘被岁聿云佩回腰上。他握住商刻羽双手,商刻羽握住剑柄。
“来,注入灵力。”岁聿云缓慢引导他。
夏夜萤火般的幽润光芒裹住剑身,旋即剑上迸发出茫茫浩浩的亮光,随着一斩,倾数砸向下方!
这一剑有风雷之势。
与此同时,赤色的朱雀巨影从岁聿云背后飞出,振翅引颈,砸出同样磅礴的气劲。
轰!
轰隆!
轰隆隆!
沛然的声响遮盖住了其他一切动静。
这一回,墓室不止在摇晃,还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下塌。
此墓其实甚为坚固,上千年未曾坍塌不说,还扛住了黑武士团不计耗费的炮火。
——这都是因为穹顶结构在支撑,亦是因为结构未被损毁。
所以一旦破坏了它的主结构,哪怕只是抽掉一块小小的砖,都将是一场毁灭性的打击。
所以岁聿云只炸了两次,两次之后,其余皆是回响。
这条墓道亦不能待了。他迅速带着商刻羽后撤,速度拉到极限,化作一道残影奔出洞口。
又是一声轰隆。
不及先前剧烈,但沉闷得让人心慌。
下一刻,整个墓穴,连带覆盖在上的沙土,统统落陷下去!
岁聿云捂住商刻羽口鼻,将人带得到更远处,“有解气么?”
商刻羽不答,目光瞬也不瞬落在前方。
片刻不到,第一个人从尘沙断石里冲出来。
“我还道发生了什么,居然是你!姓岁的,我们差点就要费心找你了!”
是夜飞延,灰头土脸脸带杀气气势汹汹,但在看见是商刻羽握着剑的一刻刹住脚,露出委屈神情:
“——商商?竟然是你么,下次不许这么狠心了。”
随后出现的是萧取、镜久、拂萝及拂萝的同僚。
再之后,才是黑武士团的甲士,以及五六个巫民。
两拨人离得很远,一副剑拔弩张之势。
这些巫民如夜飞延所说,裸·露在外的皮肤都白得发青,还有夜飞延不曾说的,眼眶都陷了下去,眸色很淡。
除了被他们护在中间的老头。
老头是个精瘦的老头,因为要循着时令耕种劳作的关系,被晒得又黑又黄;眼眸的颜色也深,是又深又浓的棕褐色,就像白云观门口那片地。
除此之外,商刻羽还知道由于这人时不时便爱抽上两口,一口残牙被熏得发黄。
“师父。”挡在面前的手移开,商刻羽喊道。
那精瘦的老头朝他转过来,挠着头笑开,露出一口黄牙:“你发现啦?”
“你难道遮掩过么。”商刻羽掂了掂手上的引星,发觉剑比剑鞘好使多了,遂挥了一下。
老头立马小心谨慎地后退了一步——即使隔着一段距离。
“我又不知道你会来这里,做什么遮掩?”他道,说着又将脸一板:“但你不该卷进来,回盛京去!”
商刻羽:“你落在下风,看起来也是要回红尘境了。”
老头:“……”
镜久的声音在这时响起。
“小刻羽,下次能对老人家温柔点么?”
他拿法杖当拐杖,一步一杵一咳地走到商刻羽身旁,隔着眼前的白绫在黑武士团和巫民之间看了看,很老好人地一叹,
“哎,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候,得先解决一下问题,师兄……”
商刻羽不想听废话,不需要人打圆场,手中剑锋一偏,雪亮光芒一闪。
镜久闭上嘴。
“你也是个巫民。”商刻羽看着远处的师父,继续道。
“是。”
“巫境想对红尘境不利,所以黑武士团被派到这里对付你们。”
“……”
这话老头不答了。
商刻羽看了他许久,垂下眼:“我知道了。”
商刻羽将引星还到岁聿云手上,然后勾下了腰间的青玉瓷瓶。
这是岁少爷亲自挑选的法器之一,还用他的离火做了改良,使用和作用都简单——扔出去,炸不死敌人也烧死敌人。
于是商刻羽将它扔了出去,辅以灵力,使其在对方拦截住的那一刻,砰然炸开!
黑武士团众人陷于火海。
这些人身着甲衣,寒夜甲冷,但于此一瞬烧灼!
亦是在这一瞬,老头带着手下几个巫民,如悄然落下的夜风般消失在沙山中。
“有了灵力确实不错。”商刻羽垂回手。
岁聿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我觉得我们现在也该跑了。”
“说得对,走走走走!”夜飞延拉起商刻羽便窜了出去。
紧随其后的是镜久,这个总说自己是老人家的人彰显出了超越年轻人的实力,一溜烟便没了影。
“啊?那我们呢?”拂萝的同僚茫然吃惊地指着自己。
拂萝将他往前一踹:“黑武士团是怎么对待犯人和疑犯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和他们说不清楚,先跑再说。”
“拿下他们!”那位诗姓首领自火海中滚出,勃然大怒。
她的一名手下当即张弓搭弦。
说时迟那时快快,整座沙山兀的往下一陷。
沙成流沙,吞掉那一片茫白的朱雀离火,也吞掉火中的人。
拼命往山下跑的人也差点跌倒。镜久猝然一撑法杖、止住脚步,对其余人道:
“城里也有他们的人,不能去那,都过来,靠近我!”
他捏碎一张符纸,一个复杂精密的阵法在几人脚下亮起。
第33章 乌啼(六)
周遭景致瞬间变换。
沙山变成了青石, 四面断壁残垣,纵残月依旧高挂,但和先前相比, 位置已偏。
——镜久使出的赫是一个传送阵法。
夜飞延当即拍上他肩膀:“你这老小子, 有这种好东西,怎么不早用!”
白衣白发以白绫蒙眼之人笑道:“术法皆有痕迹,要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用,指不定能摸过来。”
言语间忽觉得背后发寒, 转头一看, 商刻羽正直直地盯着他。
镜久的笑容变得有些心虚:“是, 你师父给的,他说传送点是一处相对安全的区域。”
他稍稍向后一退,指着天上那月亮说:
“小刻羽你看, 这里和先前的地方离得很远, 不必担心黑武士团的人会找过来。”
商刻羽并不看, 扭头就走。
此地亦是一座荒城。
曾以青石铺路,现在路上布满沙尘石粒。路也宽, 两侧屋舍错落,不难看出从前的繁华富裕,所以一场灾劫过后, 倒塌得也密集。
月光寂寥地落在这里, 风也寂寥地穿行。商刻羽银白的衣袂被扯得如飞, 一时竟难以分清是月色将衣衫照亮了, 还是衣衫点缀了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