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其实很聪明,稍微给点信息就能推断出很多。
话也很多。
聒噪。
不想听。
商刻羽面无表情盯了岁聿云一阵,能自由活动的另一只手捏住他下颌,令他抬头。
然后俯身,堵住那张开开合合的唇。
第41章 无明(六)
岁聿云的姿势由蹲改为了跪, 单膝而跪,挺直上身,便能毫不费力地承接。
一种微妙的臣服感油然而生。
岁少爷打从生下来起就没服过谁, 更别提跪地为臣, 但现在却觉得挺爽。
而臣服之后,便是另一种下对上的侵·犯感。
商刻羽坐在王座上,一尊焦黑狰狞的王座,身带血气, 却又懒散, 在视线触碰上他之前, 脸上没有半点表情,看什么都是睥睨。
现在这人睨来的眼中有了欲。
会因他的迎合而满意,会因他故意离开而生气, 会咬他, 更会在被他吮·咬得透不过气时闪躲、带上泣音。
“我觉得你可能想沐浴。”
岁聿云将手按在商刻羽颈后, 断掉他的退路,迫使他继续贴着他, 低声说道,“先前找水的时候,我发现旁边有个温泉池子, 带你过去?”
商刻羽眼睫抖了一下, 抓在岁聿云肩膀上的手轻轻松开。
这是同意了。
岁聿云亲了亲他的眼睫, 将人从王座中牵起。
汤池的所在应是巫主的寝殿, 一路穿廊过阁,直到走进殿后的桃林才到。
将近五月,桃夭早凋,见不到一池绯红的画面, 但偶有碧叶坠水,也算一番景象。
水面雾气蒸腾。
这是汪活泉。岁聿云剥掉商刻羽身上那层血衣,将人泡进池子里,继续洗他手上的血污。
他洗得细致,从指尖到指根,从指缝到掌心,一根一根,一寸一寸。
商刻羽打了他爪子一下。
岁聿云也反拍了这家伙的爪子一下:“你把人家巫主捅穿了,手上全是他血肉残渣,你也不想吃到这玩意儿吧?”
“……”
理由算是充分,商刻羽把手垂了回去。
却见岁聿云洗干净一只手,又抓起他另一只。
商刻羽皱了下眉。
那颗药丸暂时压制住了他体内的灵力暴乱,但满身血痕还在,这人恐怕打的是从头到尾都搓一遍的主意。
要不要这样磨叽?
他面无表情开始屈起指头往岁聿云身上弹水花。
岁少爷自幼习剑,肌理匀称、线条分明,紧实而不过分虬结,穿衣便能遮住,小麦肤色,肩宽腰窄,腿也长,可赏可玩。
商刻羽渐渐不止于往他身上弹水,捏了片树叶往他胸膛上戳。
“别瞎撩拨。”岁聿云再度拍掉这人的爪子。
“你是不是被巫主打得不行了?”商刻羽问,很平很直的语气,所以虽然在问,但听起来十分肯定。
岁聿云冷笑,加快动作一番揉搓、狠狠将这人从头到脚的血痕都洗掉,然后往那张不会说好听话的嘴上一咬:
“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待会儿难受的是你自己?”
商刻羽偏开头,喘了一下:“我觉得……”
“你别觉得。”岁聿云重新堵上商刻羽的嘴,他直觉这人要说的依旧不是好话。
这个吻和方才一样带着凶,但凶里又带着柔和。
商刻羽被亲得头皮发麻脚趾发酸。
若是以前,他大概已经瘫软下去,但此时此刻他体内灵气比充沛还要充沛,一身是劲,还能站,甚至还能在跟人打一架。
分开后他干脆喘都不喘了,憋着气把话说完:“我觉得你还是不行的好。”
岁聿云的眉高高挑了起来。
下一刻,他听见外间响起脚步声,由远及近,伴着高声呼喊:“少爷,商公子,你们在里面吗?”
“……”
“说。”岁聿云没好气地丢出去一个字。
“原来真的在这里!少爷,巫境设在荒境的传送阵阵点以及传送口令也被找到了!这些传送阵本就是巫主计划中攻下红尘境之后、用来转移他的子民的,容量足够,我们不用赶荒境的路啦!”
来人是步文和,十分兴奋。
“还有,我们搜出了许多传送符,镜久前辈说可以利用它们起一座传送大阵,立刻便能带所有人走!”
“……”
听这话前半截,岁少爷一喜,但后半段一出,脸黑了。
步文和又说:“少爷,大阵两刻钟便能成,我们两刻钟后出发!”
“……”
不愧是以术法著称的巫境。
岁少爷的脸彻底黑成了一块墨。
商刻羽往这块墨上弹了点水,转身往岸上爬。
岁聿云一把箍住他的腰:“不许走,你惹的,你要帮忙解决。”
“你自己硬的。”商刻羽往下瞥了一眼。
“你先亲我的。”岁聿云将人转过来,去抓他手时碰到某处,弯眼笑了。
“你不也一样?”他看着商刻羽被水汽蒸得红润的脸颊,和溅上水花的眼睫,拖起长长的懒散的语调:“我要和你一起。”
活泉冲掉散开在两人周身的血水,桃枝在池外因风而颤。
一刻钟又十三分后,商刻羽终于得以从水中起身,被擦干裹上衣衫,离开这座宫殿。
以符纸临时起出的大阵位于山脚,巫民们背的背、扛的扛,带上了这一时半刻里能带走的所有家当,在兰娘的带领下聚齐。这两人到的时候,镜久刚好落成大阵最后一笔。
于是阵法启动,瞬时将所有人送到了与荒境的传送通道上。
然后便是前往巫境设在荒境上的第一个传送阵阵点。
然后一个传送点接着一个传送点地通过,走向了荒境与红尘境间的通道。
黑水城依旧是离开时的模样,街面宽阔,但没有太多行人。
一座地广人稀的边境之城。
女帝信守承诺,就近以此城安置巫民。
接下来便是商刻羽的去处了。
岁聿云本打算和商刻羽回盛京。商刻羽体质太奇怪了,明明是正常人的身体,却承受不了神魂,这只能说明他的神魂非常人之神魂。再加上密密麻麻的罪印……他直觉要想彻底解决,得从商刻羽身世入手。
而且设下封印之人是商刻羽师父,说不定老爷子当年便考虑过封印解除之后的补救呢?
商刻羽却说白云观不会有线索。
老头子曾经直白地告诉过他,身上的一旦封印解开,便无法再度封印。
至于身世,也不是没找寻过,没得到任何结果。
“那就……只能和我回云山咯。”岁聿云挑了挑眉,话里带了点儿隐约的笑。
“什么叫只能?”少女也发出一声笑,不过是冷笑。她转头严肃地对商刻羽说:“随我回宫。那颗药只能一时拉高你身体的‘重量’,以匹配神魂,治不了根本,你随时有可能陷入刚才的状况。宫中名医名药无数,我定倾力为你医治。”
“我云山难道就是什么少医少药之地?”岁聿云轻嗤。
红尘境是世家的天下,皇室不过八世家中的一支,真要论起来,势力不一定有云山岁家大,眼下又非需要具足表面礼数的场合,岁少爷当然懒得装恭敬谦卑。
少女瞪岁聿云一眼。
下一瞬,两个人同时抓住商刻羽手臂。
商刻羽垂眸,抬眼。
这时萧取来到他面前:“不若和我回姑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