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飞快地帮他接通了皇宫专用通讯线,侍卫长伍德小心翼翼地点开视频画面。薄薄的清晰光幕弹现在书房墙壁上,维斯塔上校严肃的麦色面庞出现在画面上。
一个标准的军礼后,他恭敬地开口:“殿下好!”
脸上冰冻一片,弗恩殿下浓眉凝成剑锋:“我只想说一句话。”
“殿下请吩咐!”
“那两名主犯的审讯结果既然已经出来,请转告军部的审判庭,从重从快惩处,谁敢暗地为他们脱罪,就一起问责到底!还有,另外的那些队员也绝不能姑息,凡是参与欺辱战友的人,都要重罚!特别是那个叫做李察的--”他满脸厌恶之色地看了看案卷上的字样,“尤其罪大恶极,请一定要重重惩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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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德面无表情地看看荧幕上的维斯塔上校,心里小波浪翻啊翻:大殿下,您确定您这是“一句话”吗,还有就是……李察同学最大的罪过,好像就是叫澈苏帮他们洗内裤吧?
愕然瞪眼,显然维斯塔上校也有着同样的疑问:“殿下?您是否误会了什么?李察少尉不过是--”
“不过什么?一叶可以知秋,一举一动可以体现一个人的品德。帝国的菁英机修师队伍,有这样龌龊恶心、猥琐卑鄙、品行有亏的人存在,上校您不觉得同样羞耻吗?”严苛地连连发问,弗恩殿下充满怒气的话语清晰冷厉。
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维斯塔上校正要接着反驳,却被伍德的神态阻止住了--站在皇太子殿下身后,侍卫长伍德拼命使着眼色,又是挤眼睛,又是悄悄摇手的。
勉强地点点头,维斯塔上校举手行礼:“是,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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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黑掉的视讯画面,皇太子殿下看了看时钟,终于抬头看向伍德,沉声道:“你也辛苦一天了,下去吧。”
看着中心的属下轻手轻脚退下,弗恩这才微微放松,余怒未消地独自靠在宽大的椅子上,审阅起今天的帝国军部呈报。
不知怎么,今天的心情异常糟糕。看着时钟指向了十一点,他放下了已经堆积如山的案卷,皱眉站起身,出了书房的门。
沿着安静的二楼走廊,他放轻了脚步,小心地走进了自己原先的主卧房。门关着。
犹豫了一下,他举手尝试着轻轻一推,无声而开。
漆黑的房间内,安安静静的,暂时居住在这间房间里的小主人显然已经入睡,而且似乎很香甜。
嘴角微微一动,弗恩小心地随手关上了门。
冲着远处值守的宫廷侍女招招手,他轻声垂询:“他今天怎么样?”
“禀告殿下,澈苏少爷很乖,每天晚上严格按照你规定的时间作息,也有严格按照医生的叮嘱服药。”似乎犹豫了一下,年轻的侍女有点吞吞吐吐,“不过……”
眉峰一皱,弗恩殿下没有说话,威严的眸子里全是压力。
被这眼光一看,小侍女吓得赶紧全盘托出:“只是澈苏少爷有点儿懒,没有按照医生的嘱咐,适当地锻炼……医生说大病初愈并不是要天天窝在床上,而是应该多出去走动或者活动一下筋骨的。”
“他天天窝在床上?”弗恩脸色不愉,“难不成二十四小时都躺着?”
“不是……”胆怯地看看他,小侍女不敢隐瞒,“澈苏少爷搬了一大推书,天天在床上看书来着……”
僵硬地站在那里,弗恩脸上的神色越发恼火。拂袖而去,他转身回了书房。一个人在书房里看案卷看到深夜,他才心神不定地再次起身。
路过澈苏缩在的主卧室,鬼使神差的,他再一次伸手推开了那扇房门,却忽然一愣!
宽敞的大床上,黑乎乎的一团鼓起来,里面透出隐约的光亮!那是什么!?
伸手按亮壁上的仿古壁灯,温和的光亮瞬间洒满了简洁又精美的主卧。举步走过去,弗恩满腹疑团地走进了床边。
猛地掀开了鼓鼓的被子,澈苏慌里慌张的脸露出来,呆呆地望着他……
一眼瞥见他伸在外面的手臂上依稀露出的衣服,弗恩脸色一沉,伸手拉住了被角,用力一掀!
“咕噜噜”,一支手电筒滚到了床边,雪亮的光筒晃了几下,一本厚厚的书正翻开着,暴露在灯光下。果然,根本没有脱衣服就寝,澈苏衣冠整洁地躲在被子里,正在偷偷看书呢!
满脸惊愕,弗恩望着一脸尴尬的澈苏,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你居然给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弗恩终于想明白了某些事,脸快要扭曲起来。知道他经常会在十一点来顺便看看,居然每到他规定的时间就假装入睡,过一会再偷偷摸摸打着手电筒在被窝里看!?
这都凌晨一点了,加入不被自己发现,他是要一直看到清晨吗?难怪侍女和医生都不满,简直是要活生生再把身体给搞坏吧!
偷眼看看他,澈苏坐了起来,黑漆漆的眼睛里露出了点不安。悄悄阖上那本厚厚的书,他不动声色地往被子底下塞。
没有阻止他,弗恩只是冷冰冰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忽然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怒气冲冲地一拂袖子,转身离开了!
在他背后做了个鬼脸,澈苏长长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这位冰山一样霸道蛮横的殿下大人居然没有收掉他的书,真是万幸!
可是,谁能想到这位大殿下有夜游的症状啊,半夜深更的不好好睡觉,居然跑来检查他?唉,都已经躲他躲到被窝里打手电筒了,还要他怎样啊?
不过……虽然大殿下没有立刻发难,为什么他心里总有点不安呢?还是没敢再继续挑战弗恩的底线,他乖乖地收起了书,打了个甜美的哈欠,终于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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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着一张比冰山还要低温的脸,一大清早坐在餐桌前的弗恩殿下默然地吃着早餐。拿起精美花纹的餐巾拭了拭嘴角,他抬眼看向垂手而立的维瑟老总管。
“听说我带回来的那个……”恼火地顿了顿,弗恩忽然发现不知道怎么称呼澈苏才好,“那个病人现在天天闲在床上发慌?”
“嗯,澈苏少爷身体有点虚弱,所以比较喜欢待在床上。”维瑟老总管回答。
“医生是这样说的吗?”弗恩冷声斥责。
皱了皱眉,维瑟老总管古板地回答道:“回禀殿下,我有劝过澈苏少爷,但是他毕竟是客人,底下的人总不好强拉他下床,丢开书本。”
严厉地看着他,弗恩恼火万分:“什么少爷!他就是一个贱民而已。他不懂事,你们也跟着……”
语声一顿,他顺着维瑟总管和伍德的视线,把头转向了身后。
慢慢从楼梯上悄声走下来,低着头的澈苏,脸色有点苍白,从大厅的角落溜了出去,身影消失在厨房的方向。
心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弗恩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
不知想着什么,忽然,他冷冷抬头,不仅没有软化和内疚的神情,反而更加声色俱厉:“总管大人,皇宫里不能养着闲人。从今天起,他要和别人一样,做事干活。”
咬着牙,他冷笑:“再敢给我窝在床上不下地,你就亲自给我看着他!”
“可是,该让澈苏少爷做什么呢?”老总管不依不饶地追问,“所有的活计都有专人负责,您的宫邸里可从来没有多余的闲差。”
“那就洗衣服好了。”咬着牙吐出这一句话,弗恩冷笑,“他做这个可驾轻就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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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整,弗恩再次推开了那间主卧室的门。咦,不仅黑漆漆的,就连被子也隐约可见是平的,根本没有人睡在里面。
居然敢给他直接对抗?胆子还真大上了天!
“他在哪里?书房?”弗恩只觉得自己浑身都要冒出火来。
“报告殿下,澈苏……在、在后面的洗衣房。”艾莎眼圈儿一红,小声回答。听到早上弗恩的震怒,她没敢再称呼澈苏为“少爷”。
殿下说了,他也只是一个贱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