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一呆,弗恩愕然:“这么晚,在那里干什么?”
“殿下您早上离宫时吩咐说,要他洗衣服的啊。原先是四个人负责宫里的洗衣劳役,现在他一个人做……”艾莎快要哭出来,却又不敢,只好死死地憋着泪珠儿,“吃完早饭后,总管大人叫停了那几位的活计,这不,洗到现在,也没有洗完。”
怔然呆立,弗恩忽然怒声问:“维瑟总管呢,叫他来见我!”
“殿下您责令他亲自看着澈苏干活的,他……他也在洗衣房吧。”艾莎躬身就要退下,“奴婢这就去请总管大人来!”
“不用了,我自己去。”弗恩大踏步走向着后殿疾步而去,远远地把一溜小跑的艾莎抛在了后面。
站在洗衣房灯火通明的门前,弗恩笔直的身影犹如一座俊俏的雪山。
维瑟老总管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澈苏单薄的身影坐在小凳子边,正在硕大的洗衣盆边吃力地搓洗着满盆的衣服,清瘦的手腕上全是雪白的泡沫。似乎在一边洗衣一边交谈,老总管一向刻板的脸上,有点笑眯眯的。
听到身后的动静,一老一少同时回过头来。
恭敬地站起身,维瑟老总管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微微躬身:“殿下?”
甩了甩手上的泡沫,澈苏也立起身,沉默着深深鞠躬行礼,低声道:“殿下。”
沉着脸,弗恩走上前,望了望一点热气也不冒的水盆:“回去睡觉。”
没有动身,澈苏沉默着,半晌才道:“等我洗完最后几件,就去睡。”
“陛下,的确很快就要洗完了。”老总管慢吞吞地道,火上浇油似的,“就请让他做完吧。”
被这话噎得哑口无言,弗恩脸色铁青。
“宫殿里难道没有洗衣机吗?”他恼羞成怒地问。“这样效率低下,难道大家都不要换衣服了?”
维瑟老总管慢吞吞道:“这些衣服都是需要手洗的精细面料,特别是内衣,怎么可以都机洗呢?殿下请放心,假如嫌他做得漫,明天我会亲自叫他凌晨就起来的。”
凌晨!心里一阵心惊肉跳,弗恩呆立着。
“今天就算了。”他悻悻道,“……总管大人您也辛苦了,早点去休息吧。”
异常严肃地板着脸,老总管坚持道:“殿下,这可不行!您说得对,不能助长皇宫里养闲人的风气啊。”
回过头,他冲着澈苏吩咐着:“接着洗,不准停。”
“哦”了一声,澈苏低下头,默然地坐在了小凳上,不再看那尊贵的皇太子殿下,抿着血色浅淡的嘴唇,他认真地清洗着手里的衣物。
这才是他该待的地方,这才是他该做的事。
澈苏啊澈苏,你可不要被弄昏了头,被那些虚幻的、原本就像泡影一样的奇怪待遇搞到忘记自己的身份啊!
一天到晚待在床上除了吃饭就是看书,还有一大推人争先恐后伺候,难道你真的以为你是什么“少爷”了吗?你是一只猪还差不多吧!
微微苦笑起来,他有点儿走神……手腕一紧,他整个人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拉了起来!
踉踉跄跄地,澈苏带着满手的泡沫,被弗恩拉出了洗衣房的门。
弗恩殿下忽然停住脚,想到了什么似的,冷冷回头看着一脸无辜的老总管:“我早上是说,叫他洗我一个人的衣服,你年迈耳聋,听错了吧?”
没有给老总管任何反驳的机会,他语气森冷:“维瑟总管,我看你要检讨一下,对于下人是不是太过严苛,没有任何体恤之心了。”
……看着皇太子殿下强拉着一个小小贱民离去的背景,不知怎么,老总管的嘴角浮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斜眼看着老狐狸一般的维瑟老总管,伍德侍卫长小声凑过来:“总管大人,您没有真的叫澈苏洗整整一天衣服吧?”
严肃地板着脸,老总管恢复了岸然:“笑话,殿下糊涂,难道我也真的老糊涂了吗?叫一个病人在冷水里跑一天,这种事情,就连仁慈的皇帝陛下看到也会发怒的嘛。”
无语地看着他,伍德嘴角抽搐几下,这只居心叵测的老狐狸,是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为什么到现在还叫他留在这里啊!不知道殿下一定会发怒吗?”
老总管高深莫测得地微微一笑,没有再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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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好浴池的水,温度高一点。”简短地吩咐着侍女们,弗恩殿下脸色冰冷,攥紧了澈苏的手腕,把他推进了热气蒸腾的豪华浴室。
无言地瞪着他,澈苏抿着嘴唇。洗澡冲浴没有什么不好,可是为什么被人强迫的感觉这么糟糕!
“不泡足半个钟头,不准出来。”咬着牙,弗恩站立在浴室门前,蔚蓝色的眼眸全是澈苏看不懂的神色,“没听见我的话?”
垂下头,澈苏盯着自己的足尖。
“殿下,请您出去吧。”他的声音虽然有点小,但却清晰,“就算是贱民……也不会习惯在任何人面前赤身露体的。”
微微一震,弗恩盯着他恭敬却疏远的脸,心里涌上无尽的后悔和失落。
贱民……自己早上无意间说的那句话,到底还是伤到了他。可是,那又怎么样呢?难道就因为他一句无心的话语,眼前这个小小的贱民少年,就要因此给他这位最尊贵的皇位继承人脸色看吗?
最关键的一点,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而生气,这个脑袋像榆木疙瘩一样的家伙,难道就一点点也看不出来吗?
愤怒的感觉升上来,他蓦然转身,大步离开了卧房!
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在门前站定,他面无表情看着一直眼圈红红的侍女艾莎:“晚上给我看好他,注意看看没有发烧什么的状况。万一有,立刻叫宫廷首席医务官过来,不要耽误。”
该死的!明明肺炎刚愈,天天熬夜不说,今天还敢泡一天的冷水!一想起那硕大的洗衣盆里毫无温度的水波,弗恩只觉得满心都是焦躁。
……要是再把病人的肺炎给诱发出来,维瑟总管也就该告老还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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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什么?”澈苏瞪大了眼睛,看着洗衣房里一溜排开的阵势,满心都是糊涂。
捂着嘴巴轻笑,小艾莎殷勤地跑过来,领着他坐在那把夸张的柔软沙发上:“澈苏少爷,您就坐这儿慢慢洗吧!”
四周都是舒缓的音乐,一条崭新的热水管搭在洗衣盆边,热气蒸腾浮在水面。三、四个侍女站在一边,有人手里拿着洗衣皂,有人端着随时准备送上的水杯,还有人端着盛满糕点的西点盘?
“艾莎……”呆呆地望着熟稔的侍女姐姐,澈苏有点茫然,忽然恍然大悟似的,“是不是大殿下马上又要来检查,所以你们提前侍候着?”
一声咳嗽传来,维瑟老总管踱步过来:“澈苏少爷,殿下今天又发话了,要你继续下床活动,决不准窝在床上等吃等喝。另外呢--”他意味深长地道,“殿下又说了,皇宫是不能养闲人的,先前的几位洗衣工当然不能闲着,你就只要负责洗他一个人的衣服就好。”
于是呢?澈苏继续呆呆地望着老总管。
“然后大殿下还斥责了我,说皇宫对下人不可以太苛刻。就算要人做事,也要把条件弄好一点。”四下环顾,老总管颇是满意似的,“嗯,不错,这样还算可以了。你们几个看着时间,澈苏少爷干活半个钟头,要记得叫他停下回房休息。中午午睡以后,先晒晒太阳,吃完下午茶再过来。唔……皇宫是不能养闲人的,你们记得要看着他干足半个钟头的活啊!”
“老总管……”被艾莎按在沙发上的澈苏,只觉得浑身都是不安,“这、这……我是来干活的,不是来享受的,这些东西……”
“你要害整个宫殿的人都再被殿下痛骂吗?”老总管不满地皱起眉。
“可……可是……”望着水盆里那孤零零的三、两件内衣,澈苏哭丧着脸,“就这么几件小东西,要洗足半个钟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