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毕,他几乎是小跑着冲向街道尽头。
老张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摇了摇头,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剥着烤栗子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已经完全黑透,路灯一盏接着一盏亮了起来。
老张看了看手机,已经晚上八点了,老杨怎么还没回来,他的栗子卖得差不多了,还帮老杨卖出去一些烤红薯,快到收摊的点了。
他拿起手机,一边拨打老杨的电话,一边嘀嘀咕咕道,“这人咋还不回来?”
电话的铃声响了又响,却始终不见人接,老张急得跺了跺脚,望着空荡荡的街道尽头,倏地一顿,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与此同时,饕餮楼竹清市分店热闹一片,灯火辉煌,今天是饕餮楼开业酬宾的第三天。
王卫东今天算是下了血本,特意包了几个豪华大包厢,而且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司湛临给请了过来。
司湛临好歹也给他们时漾刷了这么多礼物,不请一下也说不过去,虽然不知道司湛临为什么刷,但人或多或少也帮了秦北省的忙,估计也快到了回中心城的时候,他作为当地的局长,再不表示,那真的没一点眼力见了。
地下车库。
王卫东“砰”的一声合上车门,看着从车里下来的时漾和江鹤二人,一边引路,一边热情介绍道,“这次老板为了给分店引流,特意请了一位最近来外地出差的厨子朋友,菜系保准让人眼前一亮,到时候你们都尝尝,看看和江水市的饕餮楼有没有区别。”
江鹤闻言挑挑眉,并没有顺着王卫东的话说,反而问道,“你之前说司湛临也会来?可在我印象里,他好像从不参加这种应酬吧?也没怎么和人同桌吃过饭。”
王卫东嘿嘿一笑,带着点得意,“他都答应了,那肯定是要来的。”
看到江鹤皱眉,王卫东又补充道,“可能他不好推拒?没事,估计也就是在饭桌上露个面,意思一下,毕竟马上都要离开这了,不意思一下也说不过去,到时候回去再吃自己想吃的呗。”
江鹤摇摇头,他觉得以司湛临的性子和地位,不像是会做这种表面功夫的人。
但到底这次做东的是王卫东,他也就什么话都没说。
几人说话间,已经到了电梯口,恰好电梯门打开,三人顺势走了进去。
苏梨、程洛、陈寒一三人坐在另一辆车上,电梯里只有三人。
饕餮楼整体装潢偏古风,这次老板下了大功夫,电梯内壁都用深色的木质浮雕包装了一下。
时漾被木质花纹吸引了注意力,没忍住,伸出指尖,偷偷在上面磨了磨爪子。
电梯门一打开,王卫东率先走了出去,立刻被在走廊里说话的熟人看到,开始了热情的社会人士寒暄。
时漾跟着走出电梯,感觉爪子有点不舒服,他眨了眨眼,对离他最近的江鹤道,“我想去洗手间洗手。”
一旁的服务员立刻伸出手,礼貌地朝着时漾微笑,“先生,在这边。”
江鹤刚想说陪他一起去,前面就有人高声喊住了他,“江鹤!这边!”
江鹤扭头看去,是谢云澜,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竹清市,正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
“洗完记得来999包厢。”江鹤只来得及说这么一句话,就被谢云澜拉走了。
于是时漾顺着服务员指的方向,独自去了卫生间。
他认认真真将手洗干净,又对着镜子照了照,才慢吞吞走出洗手间。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时漾看着长长的走廊,歪着头回想了一下。
什么来着。
99什么?
他顺着走廊一个一个看去,目光扫过每个包厢门上方的门牌,看到了标有“99”字眼的门牌,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伸手推开了门。
包厢内极其宽敞,装修奢华古典,圆桌放在正中央,却空无一人。
时漾眨眨眼,也不在意有没有人,自顾自走到桌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圆桌中央摆放着一个花瓶,上面插着一支新鲜的白玉兰。
清新淡雅的冷香飘散在空气中。
时漾端详了那支白玉兰一会,突然站起身,俯身凑了过去,轻轻嗅了嗅白玉兰后,他倏地张开嘴,嗷呜一口,咬下了一片花瓣。
细微的清甜在嘴中蔓延开来。
包厢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推开。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黑色的风衣衬得他肤色冷白,气质疏离。
时漾叼着剩下半片花瓣,慢悠悠转过头,跟一双冰蓝色的双眸对上了眼。
是司湛临。
……
空气陡然一静。
时漾眨眨眼,慢慢站直身子,在司湛临目无波澜的目光下,倏地踮起脚,往对方身后看了看。
嗯,没有其他人。
时漾脑袋上浮现出一个问号,缓缓坐下,有些不明白江鹤他们去了哪里。
司湛临像是没看到时漾的疑惑般,径直拉开椅子坐下。
一时间空气里只剩下白玉兰的清香,和一丝若有似无的冷杉味。
原本空荡的室内一下子变得拥挤了起来。
时漾数了数,他和司湛临中间,只隔了两个座位。
他低头,默默用指甲磨了磨圆桌边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直到“吱呀”一声,门再次被推开,端着菜进来的服务员才打破了这凝滞的氛围。
她看到跟司湛临坐在同一桌的时漾明显一愣,后者却已经坐直身子,双眼亮晶晶地盯着她身后同事手里的餐盘。
服务员不确定地看向司湛临,见男人微微颔首,才重新挂上礼貌的笑容,语气柔和道,“先生,现在为您……为二位上菜。”
她将餐盘上的两份菜肴放在桌子上:“这是香煎鹅肝和惠灵顿牛排,请慢用。”
话毕,服务员转身走出包厢。
时漾眼睛一亮,视线迅速在两个盘子间扫了个来回,对比清楚大小后,他伸出手,缓缓将那份转着惠灵顿牛排的大盘子拉向自己。
司湛临动作微不可查的一顿,才脱下手套,拿起餐布上的银叉,切下一小块鹅肝。
就在他试图将鹅肝叉起时,一只手突然闯入他的视野,迅速将那份刚刚切好的鹅肝,稳稳端走。
司湛临抬眼。
只见时漾将端着鹅肝的手收回,倏地张开嘴,连盘子带他切好的鹅肝一同吞了进去。
桌上瞬间变得干净如初,连个盘子都没剩一只。
司湛临:“……”
之后——
“您好,这是焗蜗牛,请慢用。”
“您好,这是奶油黑松露蘑菇汤,请慢用。”
“您好,这是提拉米苏和焦糖布丁,请慢用。”
每次端上来的两份餐品,无一例外,全进了时漾的肚子,连个盘底都没给司湛临留。
司湛临从最初的拿着刀叉,到最后直接放下餐具,骨节分明的手指交叠置于桌面,沉默地看着粉发少年风卷残云。
少年吃的极其专注,双眼满足地眯起,时不时还传来餐盘被咀嚼的脆响声。
在服务员送上最后一道甜点时,司湛临突然开口,声线冷冽道,“上两份。”
服务员一愣,下意识道,“司先生,后厨说只剩下最后一道……”
司湛临双眸淡淡扫过她。
服务员立刻改口,“好的,您稍等。”
时漾眼睛却倏地一亮,上两份?那岂不是他还能再吃两道菜?
他回味了一下刚刚的菜品,虽然味道新鲜,好吃,但分量实在太少了,他忙活了半天,也才刚刚开胃而已。
很快,服务员便去而复返,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上面放着两只水晶杯和一小碟白色的块状物,旁边还放着两个瓶子。
一个是造型古朴的酒瓶,另一个则装着清水的水壶。
她将酒杯放在桌面上,端起酒瓶,倾斜瓶身,清冽透明的液体缓缓注入杯子,当注入到三分之一时,她又拿起水壶,加入清水稀释。
原本透明的酒液,在注入了清水后,逐渐晕开一层朦胧的淡蓝色,像凝结的雾气般,在杯中轻轻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