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二传,以打服人[竞技](116)

2026-01-22

  比赛结束,教练要去找裁判组确定局分,队员们准备退场。柳重教练最用心教的两个孩子仿佛受打击最大,都站不起来了。林见鹿并没有柳山文那么疲惫,他更多的感受是“绝望”。

  竞技场上拿成绩说话,硬实力面前没人不服。

  怎么把美国队打下去,怎么避开他们的拦网,怎么闪击他们的一传……自己队伍如何分配球速,如何隐蔽传球,如何隐蔽站位……林见鹿脑海里只剩下一片问号。

  好弱啊,自己真弱。

  “起来。”嘴里这样劝着别人,林见鹿却起不来。

  柳山文的身体轻飘飘的,已经变成了一只小小的候鸟。在他面前的东西不是排球的球网,而是一整片他飞不过去的海面。他看不到那边的岸,到了该换季的时候也飞不过去,他太虚弱,根本追不上别人的风。

  “先起来。”耳边是林见鹿的声音。

  还好老爸不在场上,不然他肯定觉得自己丢死人了。柳山文擦了擦鼻子,两只手撑着球场的地面,完全没留意耳骨的洞一直在流血。他没有察觉到撕裂疼痛,也没察觉到是哪个球弹到他耳廓边上,让本就状况不好的耳朵更加岌岌可危。

  起来,得先起来,输了球不能再输气势。柳山文勉勉强强支撑起腿,翻了个身站起来,结果他起来了,林见鹿又起不来了,两个人位置调换。

  “……你给我起来。”无奈之下柳山文只能到他身后去扶。

  “输了。”林见鹿气势都散了似的。

  “对,输了。”柳山文往上薅他。

  小时候的师弟比较好薅,像拔萝卜那样,一薅就薅起来,人也好摆弄些。但随着他们一起长大,林见鹿就变成了一个不听指令又犟成死驴的倔萝卜。人家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他要是在场上不动,谁也别想给他挪出萝卜坑。

  “你先给我站起来。”柳山文用膝盖顶他后背中间的脊椎骨。

  林见鹿就是难受,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大家,更不知道怎么面对教练、队医和学校。在来泰国之前,学校是给教练们开过指标会的,目标是进入四强。

  指标没完成,怪我。林见鹿直愣愣地看着计分器,真想冲过去手动改分。再给我一次机会,再给我一局!

  “你能不能别这么丢人,起来。”柳山文没法去前面搂他,不然一不小心他俩就变成“夫妻对拜”。师弟比他高了,两条腿无边无际地耷在地上,像醉鬼那么沉重。忽然间,一双大手拨开了他,一个身影盖住了林见鹿的后颈。

  “你俩这干嘛呢?咸甜永动机似的,这个扶完又扶那个。”还得是厉桀,轻松一蹲,两手顺着林见鹿的侧腰往他平坦的小腹一盖,两手拉住,将人扣在自己身前。随后厉桀慢慢地站起来,把一长条的林见鹿一厘米一厘米拉升。

  林见鹿面无表情,目光还牢牢定格在计分器上。

  “还得是你,劲儿大。”柳山文真弄不动师弟。当一个成年男人长到198又不配合的时候,外力起不到什么决定性作用。

  “先回去好好休息,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晚上咱们好好吃一顿,睡一觉。”厉桀没觉得噜噜多难搞,可能自己在他心里是特殊的,就是不一样吧,他在自己手里一直挺老实。虽然柳山文是他师兄,但噜噜仍旧分得清优先级。

  两边队员还有退场仪式呢,林见鹿根本不想完成,没脸走这一回。但厉桀一直站在他后头,已经预见了他的逃跑意识,用他的身体挡住了后路,逼着林见鹿只能往前。

  和对方球员一个一个击掌,两边的手都是一样脏。

  好不容易这个流程也完结了,林见鹿一溜烟跑回自己队里,闷头收拾自己的运动包。但他并不突兀,其余的队员也是这个样子,不想交流,都在“自己静一静”。

  这时候的静一静可不是复盘,他们的大脑还没进入到理智分析的程度。输球的第一处理对象肯定是情绪。

  “大家先回酒店,洗个澡,好好休息。”纪高从主裁判那边回来,这个成绩……与学校的预期有出入。或许他们碰上别的队伍就是另外一个结局,碰上日本队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但分组谁管你死活,说白了,还是他们技不如人。这话也就在纪高、孔南凡心里转一圈,自然不会说。技不如人不是孩子们的全责,也是他们的责任。

  一整队人,高高兴兴来,悲悲戚戚回。纪高回头看了好几次林见鹿,怀疑现在周围要是没人,小鹿估计都要哭出来了。现在鼻头都红着。

  垂头丧气地离开场馆,输球永远是排球运动员无法消散的淤青。

  每个人头上都有一片阴云,回到酒店之后,总统套房也失去了它的魅力,不再让人欢呼雀跃。林见鹿放下包就去洗澡,现在大脑皮层的疲劳开始缓解,腿上的冷意又来。

  他在浴缸里站了好久,任由热水冲洗,希望滚烫的水把他的左腿暖起来。这时候浴室的门开了,他转过去,才想起来自己刚刚太忙碌,忘了锁上门。

  进来的还是厉桀。“水温行么?是不是太烫了?”

  一进来,厉桀就察觉到不大对劲,仿佛看了一场古早仙侠剧,干冰不要钱一样噗噗噗往外喷白气,都看不见路了。他只是脱了鞋,不顾一切地掀开浴帘,穿着全套装备站在花洒下面。

  护臂、护膝全湿透,厉桀顾不上了,劈头盖脸地问:“你不要命了!”

  林见鹿背向他,肩胛骨挂着一层水。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比赛中的冲撞,左肩胛骨上多了一块超级明显的淤青。有人说排球就是相对文明的橄榄球,这句话不是空穴来风。

  “这么热的水,烫猪毛呢?”厉桀把水温往低了调,拿他又无奈又愤怒,“非要把自己烫熟了才高兴?成,烫吧,以后你就是全队的大熟人。”

  水温降下来,林见鹿这场自虐般的沐浴才算结束:“你出去吧,我自己洗。”

  “你怎么知道我进来是给你洗澡的?”厉桀拿下花洒,给鹿头上挤洗发水,连搓带揉地弄出白色泡沫。瞧瞧,被人伺候习惯了吧?林见鹿啊林见鹿,你真该去看看紫薇八字,天生就是小皇帝命。

  林见鹿的身体一晃一晃,被搓得站不稳,但也没拒绝,完全就是习惯了。“今天输球是我的问题。”

  “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厉桀忽然说。

  林见鹿怒气冲冲地瞪回来。

  “闭眼。”厉桀拿着花洒晃了晃。

  “你……”林见鹿只能闭上眼睛,等他冲头上的泡沫。洗发水也是椰子味道的,好像这里的一切香味都逃不开椰子,林见鹿香喷喷又气冲冲,半晌才质问:“你看不起我?”

  “我没看不起。”厉桀给他洗胳肢窝,“球队里6个人呢,再加上场外援助,主副教练,结果你现在说输球是你一个人的问题,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林见鹿在水帘里反驳:“可我是二传手,下球不得分是我的错,不下球也是我的错。”

  “是,很多时候确实是二传影响分数,你这么想也没错。”厉桀只觉得他皮肤特别滑,滋溜滋溜滑,摸都摸不过来,“二传出问题是最容易导致失败的原因之一,也是很多队伍的误区,更是很多外行人的误区。”

  “误区?”林见鹿后背烫得一片粉红,忽然一只手在他尾巴骨上一扫。

  他分不清那是水还是手了,身上的沐浴液早就变成了泡沫,飞得到处都是。可能是因为刚刚冲了很热的水,所以林见鹿的皮肤对一切都不敏感了,他分不出厉桀的力量大小,浑身上下哪哪都滚烫。

  “你干嘛呢?你摸哪儿呢!”林见鹿怀疑他拿手“刷卡”。

  “我都快给你洗完了,你现在才问我摸哪儿?宝贝儿,你这反应能力是不是太慢了?”厉桀确确实实想给他洗洗屁股,但这不是……恋人要有分寸感嘛。

  虽然噜噜一再而再地越界,但他作为一个正直的有为青年,不能莫名其妙给人屁股缝洗了。

  “这个误区啊,就是什么锅都往二传身上扣。”他把话题找回来,“外行看今天的比赛,肯定觉得你不成,多次组织进攻不利。但我们都在场上呢,究竟是谁的问题大家一清二楚,教练也一目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