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生涯拉到最长……这不是对他一个人的最强诱惑,而是所有运动员的诱惑。如果可以,谁不想在场上站场到四五十岁。可眼观周围,纪高和孔南凡两位教练才35岁左右,已经退下好几年。
自己能不能顺利打进25岁都是个未知数,林见鹿一时间恍了神,现在自己都19岁了,已经踩上了倒计时的启动器。明年20岁,2字头的运动员已经没了1字头的优势,中国男排都是从16岁开始挑选。
别人的4年是无数次的比赛堆叠,自己的4年哪儿去了?
察觉到林见鹿的安静,厉桀也安静下来。
他是不是动摇了?厉桀想钻进噜噜的脑袋里,听听他这几秒钟的安静里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在认真考虑。新欢旧爱,自古就是一个难题,可厉桀坚决不允许这样的难题在自己身上呈现。
“咳咳,噜噜,你怎么在这儿呢?”厉桀走了出去。
林见鹿还在琢磨自己的职业寿命,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不带犹豫地回过头去。他听出来是厉桀了,回头之后还是被惊艳了一刹那。
走廊的天花板上有明亮的直射顶灯,照什么都清清楚楚。厉桀从拐角过来,像北极的冰山顶破浮冰,光影中最先看到的就是他的鼻梁骨。越高的人越有光影错落的差距,五官像从一张纸背后凸出,眼睁睁从2D变成了3D。
“噜噜?”邹烨有些反感,厉桀怎么总叫他的小名。
“找你半天呢,这时候都该回去睡觉了,你瞎跑什么?”厉桀的影子落在墙上,居然有一种拖家带口来找人的架势。
林见鹿光影子就比他薄一半:“我没瞎跑,吃多了,撑得慌。”
“撑得慌你在屋里溜达就行,跑出来干什么?万一撞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厉桀在林见鹿身旁停顿,正眼扫了邹烨一眼,马上“惺惺作态”地改了口,“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说你不干净。”
邹烨哑巴吃黄连,明明知道他就是骂自己。“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们队里撞上不干净的东西了,不信你去问问酒店前台。你们队那几个游泳的时候也撞上了,还是噜噜给他们解了围。所以说啊,有些事情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吧。”厉桀的手臂不知不觉搭在了林见鹿的肩膀上。
林见鹿只觉得肩膀上好沉。厉桀一条胳膊就快把他压死了!
厉桀是偏着身子说话,胳膊一带,轻而易举将林见鹿带到胸口前,几乎压在他身上。两人影子叠在一起,厉桀还觉得不够,右手掌在林见鹿的肩胛骨上拍拍。
手长完全覆盖了一片肩胛。
“不过你应该不怕,俗话又说了,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对吧?”厉桀挑了下眉梢。
林见鹿快被他烫伤,想撤退又撤不开。邹烨看着他们过于亲密又明显暧昧的姿势,上高中时候那些流言纷纷被唤醒。
林见鹿是喜欢男人的,没错。
“至于你刚才说的,还是算了吧。”厉桀不费力地将林见鹿锁在他臂弯里,“你们队要是大大方方和我们商量,咱们可以找个地方再打一场友谊赛,互相切磋,增加经验,我们不是小气的队,输了球就躲着。但你们要是鬼鬼祟祟挖我们二传手,对不起,我们没有放人这一说。”
“我们什么时候鬼鬼祟祟了?”邹烨的喉结滑动了一下,“你刚刚偷听我们说话!”
“偷听?我用得上偷听么?路过而已,不小心听到。”厉桀才不自证,你说我偷听我就偷听了?
“你……”邹烨遇上这种人,说不清,“没错,我们是打算请小鹿过去,Chris和Leon都非常喜欢他。他们可比你牛逼,实力在你之上,你这种水平就算有小鹿也打不出什么。况且我们还能提供优越的医疗,这笔开销可不小,我们甚至可以送他去瑞士治疗。”
林见鹿就无奈了,两个队怎么忽然把自己夹中间?自己只是一个废了一半的二传。
察觉到噜噜的情绪波动,厉桀又拍了拍他,轻松一笑:“哈哈,Chris和Leon都那么喜欢他,这不是很正常么?谁家攻手不喜欢他?我也喜欢他,我比任何人都喜欢他。”
林见鹿和邹烨同时看向厉桀。
耳骨里咚咚响,好像有一颗心脏在耳朵里跳。林见鹿看着厉桀的嘴唇动来动去的,居然产生了几秒钟的耳鸣?身上的胳膊更热了,无比滚烫,火山就在自己旁边喷发,炙热的岩浆飞溅到皮肤上。
“别说去瑞士了,全球各地的医疗机构我都可以送他去,用不着你们费心。人在我们首体大养着,我们就会精心养,把人养得油光水滑。不像你们汇宸中学,把人养得半死不活。”厉桀不想和邹烨纠缠了,推了一把噜噜肩膀。
林见鹿才从方才的滚烫里冷却:“干什么?”
还“干什么”?就这么不舍得走么?厉桀停顿两秒,又推了推他:“回去睡觉。”
一碰到邹烨就不对劲,厉桀真的服了。林见鹿你到底是多长情的人,真是痴情种降落自己心间。等他们回到房间,纪高正在催促大家上床:“都闭眼睡觉,明天咱们中午12点退房……”
“明天不退。”厉桀轻轻关上了巨大的房门。
“你说什么?”林见鹿被他推进来。
“我说,明天不退房,后天也不退房。”厉桀说。
所有人都放下手里的事,连纪高都过来了:“你小子又要干嘛?”
“不干嘛,好不容易来一趟见了这么多的强队,总要收获满满地回去吧?明天看四强赛,后天看半决赛和决赛,大后天咱们再走。”厉桀老练地拍了拍纪高的肩膀,“老纪,赶紧给我们写下一个训练周期的计划表吧,你和老孔工作积极一些,不要因为输球就倦怠。”
“你……”纪高还没说完,身边已经乌泱泱围了一堆崽子们。
“真的?咱们能看完决赛?”皮俊是第一个冲到面前的,“可是……半决赛在傍晚,决赛在晚上。”
“那就再住一天,又不是住不起。你们别一惊一乍的,好好看着别人怎么打球,下回比赛咱们赢回来。”厉桀就受不了他们叽叽喳喳,搞得多大事一样。不就是再住几天嘛,又不贵。
这消息可太棒了,将队里凄凄惨惨戚戚的低迷风气一扫而空。能现场看完比赛可不是每个队的必备流程,纪高第一时间和主办方联系,让他们先别订购团体机票。
这孩子……纪高都不知道该怎么谢厉桀,完全是真金白银给汪汪队出来镀金呢!
天大的好消息不仅砸晕了教练,还砸晕了每个人。林见鹿直接睡不着了,大脑像进入了一场糖分兴奋,大脑皮层在开party。全队都想和厉桀一屋睡,占了他的地方,林见鹿看着那张挤不上去的大床,又想起厉桀那句“我也喜欢他”。
“来来来,今晚咱们一起睡吧。”任良呼朋唤友!
床上横七竖八躺着人,给厉桀挤着。厉桀只能勉强伸个胳膊:“你们……能不能……回自己床上睡去?”
“不能不能,今晚我们一起侍寝。”皮俊在旁边给厉桀揉肩膀,“这力度行吗?”
大家说说笑笑,林见鹿也不想当那个扫兴的人,便抱着枕头去外头找师兄。柳山文平时不爱凑热闹,屋里就他一个,林见鹿默不吭声往他身边一躺,心口有点憋。
憋什么呢?他也不懂,反正见着厉桀就各种不对劲。一会儿烫了一会儿憋了,一会儿好了一会儿又不行了。
“我天,不会吧……”柳山文贴着面膜,忽然睁眼,“你又和我一起睡?”
“对,接受命运吧。”林见鹿紧紧地贴着他。
柳山文好不容易逃开了宋涵旭的碎嘴唠叨,又让缺德师弟给缠上,面膜都气到翘边。“睡吧睡吧睡吧,你夜里别烦我就行。”
可林见鹿只安静了一会儿,胳膊肘开始捅咕旁边:“师兄,我想问你一件事。”
“没爱过你。”柳山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