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别人的事,林见鹿有些拿不准,但白队又不是别人。“他亲口告诉我的。他说了很多,我又刚好会画画,闲着没事就画了出来。”
“怪不得我哥那天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原来他们真的认识,他们以前肯定很熟悉。这就对上了,那天我哥看见白队过来,一把合上了画册,愣是没让白队瞧见。恐怕是不愿意让他难过,怕他触景生情。”厉桀推理。
“你……”提起这事,林见鹿仍旧介意,“你别随便拿我东西给别人看,我以前也没谈过恋爱……多亏昌哥反应快,不然我怎么和白队解释?”
两人安静几秒,是啊,把人家白洋的亡夫画了出来,这算怎么个事。厉桀推理得更加精准了:“以后咱们别再白队面前秀恩爱,在他面前,咱们应该收敛一点。”
这是对的。林见鹿难受到了心里:“还是你心细,我都没想到这一点。”
“那个人是怎么走的,白队说了么?”厉桀还想再细一点,以后避开这让人伤心的话题。
方才无所不知的林见鹿只剩下摇头:“他没说。他们一定很相爱,我能感觉出来……白队如今全是硬撑,我真怕他也……”
“不会的,白队看着比咱们理智,他是那种……另一半不在了也能好好活下去的人。”厉桀很是动容,还以为全校只有他和噜噜的爱情突破了性别禁忌,没想到还有让人肝肠寸断的阴阳两隔。两人就着这个话题又聊了一会儿,白队对他们这么照顾,他们也想为他做点什么。
说着说着,林见鹿想吃的小枣粽子送到校门口了,两人一起拿回来,一人一个塑料碗,在419分吃。
说完了别人家的事,林见鹿看了看厉桀伤痕累累的手,筷子插着油润的粽子在小碗里旋转,裹了一层白砂糖颗粒:“你吃这个吧。”
厉桀正在剥粽子,碗里多了一个剥好的:“你吃,我这儿有。”
“让你吃你就吃,哪儿那么多废话。”林见鹿从他手里换过来,一次性筷子也塞进他手里。两根竹筷在厉桀掌中像两根火柴那么短,林见鹿拆开手里湿润滚热的朱红色线段:“你应该吃点红枣。”
厉桀刚咬了一个粽子尖角:“你想吃么?你要想吃我买。”
“我不想吃,我是说你得吃,听说可以补血。”林见鹿对食补食疗一窍不通,只不过听过几耳朵。
两人挨着排排坐,林见鹿低头就是他们的大腿,对比惨不忍睹。作为一个“高人”,林见鹿深知高个儿难练腿,他们可以把手臂、背肌、腹肌练得眼花缭乱,但腿上仿佛推不上。所以再壮的排球运动员远看都是细高条。
厉桀这种,已经抵达了天赋异禀的天花板。林见鹿忍不住在他腿上揉了一把,脑子一抽,说道:“咱俩这个月先不干了。”
小碗往桌上一放,厉桀抗议:“为什么?你是怕‘十滴精一滴血’么?”
“我不是。”林见鹿想把厉桀的大脑频率接到哈勃望远镜上去,说不定外星人能顺着这不一般的调频找到地球,“再说……是‘一滴精十滴血’。”
“不是吧?咱俩听说的版本不一样?”厉桀心算,“那要是按照你的换算公式,我昨天消耗的4滴血还不够1滴那什么,凭什么这个月不干了?”
“那还是按照你的公式算吧,反正你得补血。”林见鹿硬掰着脑回路和他聊上了,两个人就“到底精和血是不是能互通”展开了一番激烈的讨论,直到一颗红枣掉在了林见鹿的大腿上。
“你别动,我给你擦。”厉桀马上撂了碗。
林见鹿好奇地看着他,这有什么可擦的?但亲密关系的发生也在他身上产生了连锁反应,他不再抗拒厉桀各种磨洋工般的“伺候”。厉桀蹲在他两腿中间,从雪白的排球短裤上拿起那颗软烂的蜜枣,找了湿纸巾,顺着布料的纹理擦拭。就像他小时候摸黑爬到自己两腿中间,非要给自己套上钻戒,把自己当作小女孩儿那晚一样。
原来这世界上真有等比长大的人啊,林见鹿反复打量。
“你得再吃点儿。”清理干净之后厉桀两手圈住他的大腿根,还是细。
“我腿上不长肉。”林见鹿拎他衣服,“你起来吧。”
“怎么?怕我突然亲你大腿?”厉桀的手指停留在左腿膝窝,一摸就摸到一条伤疤。要说他还有什么心事,就是这个。
当年动手的人没找出来,现在还逍遥法外。厉桀低头亲在膝盖上,不明显的疤痕埋葬了一段疼痛的过去,差点把林见鹿也埋了。脑袋刚刚抬起来,厉桀的热气还没往林见鹿身上扑多少,熟悉的声音伴随着熟悉的敲门声如约而至。
“小鹿,来,把这个板蓝根喝了,最近学校里好多人中招流感。”柳山文捧着他的神药来了,进屋后内心警铃大作,厉桀蹲在他师弟两腿中间干嘛呢!把药放在最近的桌面上,柳山文二话不说将地上那个拽起来,又把林见鹿拉到身边。
“山文,我给他擦裤子呢。”厉桀知道他是误会了。
“谁知道你擦完裤子会不会擦别的?咱们认识这么久,你喜欢什么样儿的我可一清二楚。”柳山文才不信有误会。全队都知道厉桀那点爱好,他就喜欢胸以下都是腿的人,偏偏自己师弟腿长,可让他盯上了。
教训完那个,柳山文又教育旁边这个:“昨晚我和你说的话都记住了吧?半年,最起码半年。”
林见鹿嘴里还有一口粽子,嚼着,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
等到下午纪高才给他俩发消息,要收他们的检查书。林见鹿带厉桀去递检查,没料到在老纪办公室偶遇了昌哥和白队,但仔细一想,应该是他们磨破了嘴皮来求过教练。
白洋给两个人使眼色,你们教练已经被我们哄得差不多了,接下来你们也出出力,这样万事大吉。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今天的小鹿和厉桀哪里不对劲,看他的时候眼神非常奇特,透露着难以捉摸的同情。
收了两张A4纸,纪高终于接受他们汪汪队出gay了,有了第一对儿小情侣。接受归接受,该强调的细节不能少,纪高反复敲打,让他们在校期间注意影响,不要节外生枝。
“更衣间那是公共场所,不能……咳咳,不能随意使用,知道吧?”纪高指了指身后两个让人放心的研究生,“你瞧瞧你们的学长,多通情达理。”
“就是,哪能在更衣间啊。”白洋拍了拍纪高的后背。
林见鹿和厉桀同步点头,把话往心里记了记。接下来的几天他们格外老实,不敢胡来,就是为了让教练们放心。抽空还请全队吃了一顿饭,算他们的“官宣餐”,只不过厉桀一直没搬回419宿舍,想起这事还是很惋惜。
“早知道我就不搬走了,当时我就应该不要脸,强行留下。”今天是个大晴天,厉桀捏着三明治陪小鹿在名人墙公园吃下午加餐,“这些花够了么?”
两人脚边多了两束鲜花,一束是白玫瑰,一束是白色香水百合。今天是他们说好一起祭奠白队爱人的日子,这也算是他们能做的分内事之一。
之所以不买菊花,是因为校园内出现白色黄色菊花太显眼,会被校工收拾掉。林见鹿将两束花放在还没建设好的纪念碑前方,碰了碰厉桀的手背:“你觉得这样行吗?”
“花太多容易被人发现,这样正好。”厉桀感觉自己又成长了,也感觉到他和小鹿的心有灵犀。从此之后,这世界上就不会只有白队一个人记得他。
“我已经和学校说了,要捐一条路。人家为了体院呕心沥血,我也该做点什么。等下半年我让我爸去谈食品加工,弄一个国家批准的运动员营养果冻补充剂。”厉桀肩上有了无形的重担。
“以后等我有了条件,我也想为学校做点什么。”林见鹿也点点头,再次悄悄地勾了下厉桀的手指尖。两个人一起看向花束,心里五味杂陈,只希望白队不要沉浸在痛失所爱的痛苦里,人,一定要往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