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俄罗斯轮盘赌,一个残忍的游戏。六发弹巢里放着一枚子弹,两人轮流对头部开枪,直到一人倒下为止。”
随着一声枪响,反派倒下。云石开心起来,他知道王牌小丑永远会是赢家。
这一夜他和辰星一起将王牌小丑的动画翻来覆去地看。霓虹灯在窗上洇开模糊的色彩,在他们身上投下万花筒似的光影。云石向辰星眉飞色舞地描述其中的情节、角色,而辰星安静地聆听。当辰星打呵欠,要他睡觉时,云石说:“再看一集。”
长夜仿佛没有尽头,而快乐也绵绵不绝。云石品尝着蜜似的欢乐,希望这一夜能无限拉长,永恒如时间迷宫里的曲径。
不知何时,辰星睡着了。云石端详他的睡颜,看到一张不再锋芒毕现的柔和脸庞。云石将红色菱形贴纸贴在他眼下,于是这一刻,辰星变成了王牌小丑。
云石想,王牌小丑是他憧憬的英雄,那么辰星也是吗?
不,辰星是拖欠工资的黑心老板,是扑克酒吧里实力最次的一位。云石忿忿地想,于是他撕下菱形贴纸,拿起一旁的马克笔,转而开始给辰星脸上画大乌龟。
翌日清早,扑克酒吧里人影稀疏。时值冬日,正是年末,木门推开时冷风呼啸而入,吹得墙上的黑底威士忌旧海报颤了颤,零星几位酒客趴在台上打盹。酒吧里装点满了气球、彩灯,即将迎接新年。
辰星在一旁和雪豹玩耍。他对雪豹说:“过来。”雪豹横冲直撞,一脑袋撞飞了他。
辰星不死心,从地上爬起,又道:“坐下。”雪豹如泰山压顶,一屁墩坐在他身上。
辰星没辙了,叫道:“你这废物机器人,除了把人撞成大花脸还能有什么用?”
“不满意的话就退货!成日在本小姐面前唧唧歪歪的有什么用?”雪豹趾高气扬地道。辰星说:“好吧,大小姐,我听说您是‘幻影之友’系列的新型机器人。您能介绍一下您有什么功能吗?”
“扫地、洗衣、烹饪、讲甜言蜜语和揽客,以上的功能都没有。”
辰星恨得牙痒痒,这时雪豹又说,“本小姐经过改装,虽还保留部分服务功能,但在分析功能上进行了增强。”辰星犹豫片刻,问:“可以做到基因检测吗?”
雪豹将尾巴如旗杆一般高高竖起:“那是自然!”
辰星从怀里摸出一张染血的手帕,以及一叠资料,道:“帮我检测一下这上面的血迹,作个比对,看看和资料中的信息是否吻和。”雪豹叼过手帕和资料,骄傲地道:“小菜一碟!”
这时木门被推开,几位穿着旧夹克的青年的青年急匆匆地跑进来进来,见了辰星后恭敬地叫道:
“老大!”
两人都是“刻漏”的成员,此时气喘吁吁,面无人色。辰星感到不妙,问:“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其中一人颤声道:“鼠穴边发生了屠杀,集团的安全部队像在无差别杀人!”
辰星兀然起身,瞥一眼时钟,此时是2026年12月31日下午4时8分,时针在不安地走动。他低声问:“‘刻漏’的大伙儿呢?”
“铁砧大哥早些时候已带着一众人去阻拦安全部队,本来差不多击溃他们了,但战场上出现了一种集团新研发的杀人机械……”
“杀人机械?”
“是的,它使咱们伤亡惨重。”“刻漏”成员急促地道,“有小道消息说,集团士兵称之为‘时间清道夫’。”
辰星喃喃道:“时间清道夫?”
这是一个陌生的词汇。此前集团仅有安全部队,但杀伤力并非太强,“刻漏”足以应付。这时云石从楼上蹦蹦跳跳地下来,手里举着一只王牌小丑玩偶,兴奋地叫道:“黑心老板,你瞧,我在娃娃机里抓到了这个!”
就在那一瞬,辰星本能地寒毛倒竖,他目光明锐,余光瞥见一个孩子从街角向着扑克酒吧跑来。那孩子身穿白衣,衣服上有着彭罗斯阶梯的标牌,目光呆滞。突然间,辰星大吼道:“都趴下!”
云石愣住了,而下一刻,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然撕裂。爆炸发生了,一道刺目的亮光如利剑劈开阴影,刹那间照彻天地。巨响和震动里,他感到剧痛,尔后意识弥散而去。
不知过了许久,他艰难地自黑暗中醒来,感到浑身碎裂了似的痛。
意识悠悠回笼,良久云石才知觉自己遭遇了一场爆炸。缓了一会儿,他起身扒开周围石块,每挪动一点距离,尖石残木就会扎进手掌、膝盖,可他已感不到痛,只是拼力想逃离这地狱般的地方。
待气喘吁吁地爬出废墟,他惊呆了,四处已化作一片断壁残垣,而不知怎的,他似乎离扑克酒吧已有了一段距离,像有人在他昏迷后将他搬离。废墟里有着零碎的血肉,他一只手脱臼,身上有几处烧伤、擦伤,已算得十分幸运。
云石不知晓,牙齿打战。为何爆炸会于刚才发生?他想起刚才向扑克酒吧奔来的孩子,在2040中转站里那场突如其来的爆炸、三角梅的断肢残片,又想起在种植园中时,园长让孩子们所学的知识:集团之外游荡着需他们消灭的怪物,他们需熟记底层的地图……
他不由得打了个寒噤,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可怖的设想:莫非种植园里的孩子们,有一部分被改造成了人体炸弹?
除了像他这样尚能提供肢体、器官的素材外,集团将认定无价值的孩子改造成炸弹,用以袭击底层。云石冷汗直流,在废墟里翻找,叫道:
“辰星!”
“你在哪儿……辰星?”
突然间,他听见一阵凄厉的惨叫声从不远处响起,抬眼一望,只见一个弓背的老妇在地上不住爬动。老人腿已受了伤,在地上曳出一道血痕。正是天文馆里的14岁的老婆子。而在她跟前,一个披黑斗篷的身影按动剑柄,等离子束形成剑刃,高高举起,转眼就要劈下。
云石动作比头脑更快,箭一般扑上前去,将老婆子撞开。等离子剑下劈,灼焦了地面。黑斗篷人忽然掀起骤雨般的碎石,砸向云石!
云石用脊背全部挡下,感到痛楚无比,却仍咬牙坚持。他放开老婆子,叫道:“跑!”
老婆子惊恐地迈开步子逃窜。云石艰难爬起,审慎地与黑斗篷人拉开距离。他看到斗篷上绣着彭罗斯阶梯徽标,颤声问道:
“你是……谁?是集团的安全部队的士兵吗?”
话虽如此,那人给云石的感觉比以往见过的士兵都不同,帽檐下的阴影暗而空,像一片深渊,带着极具压迫感的杀气,宛若死神现世。他握紧等离子剑,冰冷地道:
“我无需回答你的问题。”
云石说:“告诉我吧,我是个对你没什么威胁的小孩子,我想死个明白。”
黑斗篷忽然动了,剑光像寒冬窗棂上的冰芒,刺进云石双眼。云石腿脚发力,猛然闪过这一剑。黑斗篷骤然劈向路面,云石感到一阵灼热,像刚从灶膛里夹出来的炭凑近,让人皮肤发紧。
路面的裂缝炸开,细沙从缝里喷出来,迷得云石睁不开眼,石子“嗖嗖”地飞,烙得肌肤发麻。就在他动作阻滞的一刹,黑斗篷已森然闪到他身侧,阴恻恻地道:
“你可以叫我——‘时间清道夫’。”
突然间,等离子束四分五裂,变作无数灼热的碎片袭向云石!
时间清道夫,是除去一切在时间线上会阻碍集团发展利益的人,几乎仅用了一瞬,云石就了解了这个词的含义。他的臂膀不慎被等离子碎片擦中,剧痛中发出焦糊味。
而云石强忍痛楚,就在时间清道夫向他再次挥剑时,他依仿辰星的动作,兔起鹘落一般闪至清道夫身后,抄起一块硕大的碎石,砸向清道夫头颅。
云石使出浑身力劲,手骨像断裂一般疼痛,清道夫亦未料到一个孩子能作出这样迅捷强劲的动作,头部狠吃一击,摔倒在地。云石不给他反抗机会,用石块用力砸了他头部数次,直到其脑部零件飞溅。当这具杀人机械再无动静时,云石终于瘫软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