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道:“你简直是万能的机器猫。”雪豹当即骄傲地翘起尾巴:“哪里的话,这仪器还是‘刻漏’工程师做的,本小姐不过是提出了指导性意见!”
正当此时,手中的仪器忽而疯狂爆闪,发出猩红的光。流沙身子颤了一下。雪豹当即寒毛倒竖,叫道:“糟了,‘以太’有异常波动,附近有清道夫!”
两人进入临战状态,流沙抄起墙角的锉手斧,锐利地扫视四周。空气稠而厚,仿佛沉甸甸压在他们心头。然而过去了一分、两分,四下里依然僻静。两人站足了十五分钟,除了仪器狂响,并无异状发生。
流沙有些心虚,这附近的清道夫说不定指的就是自己。他粗声粗气道:“是你仪器出故障了吧,这里哪有什么清道夫?”
“就算没有清道夫,这样高浓度的‘以太’指数,也非常不正常……按照指针指示,清道夫应该近在咫尺……”雪豹用尾巴卷过仪器,仔细检查,然而下一刻,它呆滞住了。
“以太指针”直指楼下,发出巨大的警报声。一人一豹陷入沉默。流沙想,自己本来就是清道夫,但如果楼下有一个巨大的异常数据源引发了警报,而那异常指数远超自己,让指针不把他当回事,那人应当是一位极恐怖的、从侏罗纪跳跃而来的清道夫了。良久,雪豹问:
“楼下有谁?”
“很多人。”
他们趴到窗棂上,往下一望。只见指针所指的方向,方片正百无聊赖地转着轮椅,四下张望。流沙和雪豹对视一眼,雪豹试探地问:
“方片就是……这附近的特大号时间清道夫?”
第61章 巷陌同行
流沙睁着一双懵懂的眼,半晌才像从梦里醒转一般,将指针从窗边拿开一点。谁料那指针又转向他,仪器发出一阵狂响。但流沙本来就是清道夫,这能够探测到清道夫的仪器在报警,倒也不算得古怪。
他又将指针拿到窗边,这回仪器的警报叫得比先前更震耳欲聋,指针直指位于下方的方片。
雪豹狐疑地道:“难道说……方片真是……这附近的清道夫?”
流沙道:“这件事你不是早已知晓了吗?当初可是身为‘幻影之友’的你告诉我的,他就是清道夫A-0。”
“当初我是被2040分部派来的假辰星感染了病毒,受它控制,才向你说了许多怪话!什么A-0、毁灭底层,我觉得那都是假辰星用来离间咱们的话,本小姐才不信呢!”雪豹汩汩滔滔个没完,最后困惑地用尾巴搔搔脑袋,“所以说,方片那小子……真是清道夫A-0?”
流沙道:“你这傻瓜,你自己不是才刚否认过这想法的吗?也许是,也许不是,黑心老板从未矢口否认过这件事。这指针毕竟是你们做出的新品,有些问题也不奇怪。对了,我和黑心老板以前曾通过时间迷宫去往1805年,是不是因这缘由,咱们身上携带的‘以太’浓度出现了异常?”
雪豹沉思道:“这倒能说得通。我调整一下指针,把你俩从告警对象中去除吧,不然它一直这样狂叫,太烦人了。”它调整了一会仪器,机械眼在流沙、远处的方片身上一扫,提取了他们身上的量子特征,生成密钥,让仪器忽略他俩身上“以太”的浓度。数分钟后,指针终于停止了叫唤。
“如果想重新检测你俩身上的‘以太’浓度,按下模式切换键即可。”雪豹重新将以太指针递给流沙。“总之,你把它当成一个报警器吧。如果它再狂叫,说明周围有时间清道夫留下的痕迹,或是清道夫即将于附近的区域出现。咱们快要和2035分部开战了,需得万事小心。”
流沙点头,接过指针:“多谢,万能的机器猫。”
他下了楼,瞥见方片正转着轮椅玩,在原地滴溜溜打转。两只轮子被方片拨弄,碰碰车一般横冲直撞。流沙近前,握住推把,停止了他这幼稚的游戏。
方片抬头道:“黑心员工,你这哈喇子流得够长,竟擦了二十分钟才擦完。”
流沙不语,板着一张脸,推着轮椅往街里走。方片又问:“咱们今晚吃什么?”
“去下馆子。”
流沙说着,推着他穿过狭巷。霓虹灯光像铁锈,一片片附着在螺旋城这座钢铁森林中,红如血的光芒浸透了巷道,让他梦回九年前的那个恶魇之日,街道被血海所浸渍,到处都倒伏着熟人的尸首。一面走,流沙一面悄悄拿出以太指针,关闭了警报声。他想趁着在街里闲走的功夫检测四周的“以太”浓度。
出乎他意料的是,螺旋城每一处的“以太”浓度都远高于正常值,每走一步,以太指针便疯狂颤动。
这是怎么一回事?流沙蹙起眉头,按下切换键,四处探查。所调查的结果如出一辙:螺旋城底层充斥着高浓度的“以太”。
而表盘上显示的“以太”浓度最高、最异常之处——就是方片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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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福食馆里墙皮斑驳脱落,空中满是油烟味,咸香、饭香、潮气牢牢黏在人皮肤上。方片和流沙两人坐在两张塑料椅上,流沙翻着菜单,模仿起先前方片点菜时的口吻:
“菜单上的每样菜都来一份。”
方片说:“这是升级加厚版的菜单,你悠着点。”
流沙道:“不要紧,我已经是坐拥40个世纪的富豪了,这点小钱不在话下。”
方片讪笑:“难得有富翁在小的手下打工。和你的家财相比,我这工资堪称微不足道了。既然如此,你的工资以后可以不发吗?”
流沙重重赏他一个暴栗:“不可以。”
饭菜上来了,梅叉、脆皮烧鹅皇、避风塘炒蟹,油亮鲜香,泛着琥珀色的光晕,满满地摆了一大桌。流沙狼吞虎咽了几口,又拿着以太指针在店里四处乱踅。哪怕是在万福食馆里,“以太”的浓度依然爆表。
方片看他不专心,眉头一蹙:“黑心员工,现在是吃饭时候,你别走来走去,看着让人心烦。”流沙一手拿着以太指针,一手拿着碗风卷残云地往肚里吞饭,同时含混不清道:“这顿饭是我请的,我爱怎样吃便怎样吃。”
方片一副很不愉快的模样,将筷子一拍:“我给你钱,你坐下好好吃!”
流沙纳罕他竟发这样大的火,仓鼠一般动着腮帮子,乖乖坐下。当望见方片气呼呼的脸时,他心中灵犀一点,忽而意识到和以前他俩在底层乱晃的那次约会一样,方片也会为他的分心而不快。
流沙又想起雪豹曾道,要想窥探方片脑中的想法,得先将他伺候舒坦,让他卸下心防,于是道:“好吧,有奶就是娘。既然老板发我工资,我就专心服侍老板。”
方片古怪地看他一眼。
流沙又端起饭碗,木无表情地道:“张嘴吧,老板,我要喂你。”
“我不用你喂。”
“不行,我得为你提供顶级服务,把你伺候好了。”话音未落,流沙便猛挖一大勺叉烧饭,铲车似的捅进方片喉咙里。不顾他呛咳连连,一个劲儿地往他嘴里塞饭。
午饭最终在方片的惨叫声里结束。吃完饭后,流沙又推着轮椅,走向天文馆。方片依然在咳嗽,脸庞胀红,问他:“你又做什么?”
流沙道:“带你故地重游,散散心。”
“我不想来这里。这里头都是唬小孩的东西。”
以前辰星曾带着云石去天文馆看星星,云石在其中第一次见到了星空、宇宙,自然将其当作一片宝贵的新天地。流沙本以为带方片来这里,便能唤起他俩共同的记忆,酝酿起一股温情,不想方片反应竟如此冷淡。
流沙心里不由得涌起一个疑念,莫非方片与辰星果真并非一人,才不会为这对过去的他们二人而言的宝贵场所动容?
“不行。”流沙摇头,“刚吃饱饭,你一定想散散心。我得为你提供顶级服务,把你伺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