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虽没有辰星和云石,但会按命运的轨迹走向毁灭,此刻的两人都是游离于世界与时间之外的人。
从某一刻起,两人发现他们都在默然地流泪。忽然间,流沙张开双臂,狠狠抱紧了方片。
远方传来零点的钟声,此刻分针与秒针终于重叠。他们虽是处于不同世界里的人,但他们拥有相同的愿望。两位来自不同的时间碎片、没能保护对方的失败者在此时形影相依,此刻在同一个时间点相遇,而即将要改变未来的一切。
不知过了许久,他们跌倒在褥子间,被一片温软包围。又不知是谁起先轻轻啄吻了一下对方,继而火烧燎原。流沙低声问:“可以吗?”
“不可以。”方片仰望着他,目光里透着一丝狡黠。这模样像极了流沙所熟知的那位辰星。“你的大脑才五岁,我不是恋童癖,下不了手。”
“我成年了。”流沙说,“成年了就该做限制级的事。”
他的灰眸澄澈、透明,方片在其中看到了自己微张的唇、因吞咽而滚动的喉结,狼狈不堪,无所遁形。时间在此刻凝滞,楼下传来的喧声遥远而不真切。流沙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过他带着疤痕的皮肤,动作轻柔,如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那轻微的触碰让方片战栗不已。
紧接着,方片感到侧脸被捧住,一个温热的吻落在嘴角。方片道:“什么限制级?这种程度可还没到达十五禁。”
话未说完,他的齿关便突而被软舌撬开,像有一条温热的小舌在口中游走。流沙啮着他的舌尖,令方片浑身僵硬:“现在是十六禁了。”
末了,又褪鱼鳞似的将他衣衫扒净,含糊地道:“接下来的内容要吓哭小孩儿了。”
方片哭笑不得。时间会消磨人的情感,也会无限度地拉长人的思念,而他们便属于后者。昏暗的光线下,两人紧贴在一起,倾听彼此的息声。方片牵过流沙的手,缓缓伸舌,如猫儿饮水般将指尖卷入口中,带来羽毛似的轻搔感。
“来吧。”白发青年狡黠地笑,“让我吓哭你。”
夜晚变得炙烫、滚热,如熔炉一般将所有声光吞入,再倾吐而出。一人如献祭的羔羊,坦诚地将身体的一切毫无保留地献出。一人如祭司,虔诚又残忍地掠夺着祭品。最后两人呼吸紊乱,横陈于被褥间。
不知过了许久,热潮褪去。流沙别过脸,望见方片苍白的侧脸,月光似的皎洁。方片喃喃道:
“我守望着这个时代,已经不知道多久了。”
流沙握紧了他的手:“在来到这里之前,我浪费了太多时间。”
方片轻轻摇头,光落在他眼里,仿佛泫然有泪:“时滞泡之内是永恒的牢笼,是一座人造的彭罗斯阶梯,也许我的心里一直期望着有人能来救我。”
“而你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你来自于未来,是我不曾迎接过的变数。你带来了转机,你是未来和希望。我想,你的世界里的辰星一定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在俄罗斯轮盘赌时选择让你活下来。”
方片缓慢地说着,神色寂静而空落。“可我和他不一样,我是陈旧的、快要溃散的过去。”
窗外的螺旋城千灯照夜,流光溢彩,像一个精巧的玩具。而方片就是抱守着这个玩具的可怜虫,明知虚假,却极力说服自己信服它是真实。
忽然间,他感到十指一紧,流沙攥住了他的手,像镣铐一样紧锁着他。
耳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呢喃,落进他耳里,却一瞬间重若千钧,直坠到心底。
“不。不论在哪个时代、哪个世界,不论你处于顺境或逆境、是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
流沙道,认真而虔诚,如在念诵祷言。
“你都始终如一,永远是我的英雄。”
第74章 归返未来
螺旋城上层,2035分部中。
这是一间纯白的会议室,四壁由细磨瓷板组成。一众戴脸谱、傩戏杨木面具、青铜假面等面具的人围坐桌前,身披漆黑羊毛斗篷,左胸缀着彭罗斯阶梯的徽章。
时间清道夫中的精英齐聚一堂。在首席流沙不见影踪后,2035分部内愈发暗流涌动,人人觊觎着这即将空出来的首席位子。
因此,清道夫们都想作出一番实绩——捕到一头大猎物,或是推平某个反叛军的据点。
“最近底层响动有些大。”清道夫“玄铁”道,他是一位戴着红黑相间的金属面具的男人,“从某一时刻起,一层古怪的透明薄膜就横亘在上层和底层之间,令咱们无法观测到其内部的景象。但即便如此,我还是收到了许多自其中传来的异常报告。”
“这一定是底层人捣的鬼!2030分部被捣毁,2040分部破产……还有处于僻远之地的1805分部也断了联络。哈!底层的这群老鼠,倒有几下功夫!”一位戴着狼头的清道夫猖狂地道。
“是的,反叛军‘刻漏’的首领红心,他曾是在上层人中尚且闻名的‘拳皇铁砧’。明明用着低劣的义肢,然而那男人却有着能与巨象抗衡的力道。只要他活着,反叛军便不会溃散!”
“还有那可恶的‘欺诈师’。2030分部的‘以太’几乎被他洗劫一空,偏偏还无人能寻到他行踪……”
“底层藏污纳垢,是时候该剿灭他们了,将反叛军‘刻漏’连根拔起。”有人提出一个冷酷的提案。
“可是,不知是不是因那古怪薄膜的影响,2026年以前的时间线极度混乱,咱们若贸然跳跃至其中,定会有去无回。”一位清道夫审慎地道,“包塔、甚至流沙首席……还有许许多多咱们的同胞,他们都没回来。”
“那么,咱们直接开选首席吧!猜单双,谁赢谁就当第一位!”
“不,玩石头剪刀布!”
“还是抛硬币比较公平!”
“哼,我早就看流沙不顺眼了,不明事理,四肢发达有什么用,终究是头脑简单。”有清道夫嚣狂地大笑,“他就是个傻瓜,而我们比他聪明百倍!”
正交头接耳间,会议室中的全息屏上忽然弹出一个弹窗,一阵刺耳的警报声传遍室内。清道夫们扭头向屏幕上望去,有人发出可称讶然的声音:
“有两份……从底层传来的联络!”
“是谁的?”
一位戴着正神傩面的清道夫上前查看,旋即发出难以置信的声音:“是……流沙首席的。”
一瞬间,清道夫们悚然站起。人人快步凑到全息屏前,紧盯着那弹窗。一行文字出现在屏幕上,带着冰冷的压迫感:
我回来了。
清道夫们面面相觑,空气里像有细小的针,扎得人起了一身栗皮。
“流沙首席……并未去世?”有人小声问,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失望。
“呵呵,如果他如此轻易便丧命的话,倒是灭了咱们集团的威风了。”
有人快手快脚地点开第二份联络的弹窗,一段模糊的影像当即展现在众人面前。一个蒙尘的房间中央,一台黑色主机箱像一口沉默的棺材被放置着,金属外壳上铜锈遍布。忽然间,连接着主机箱的屏幕亮起,一张戴着威尼斯面具的脸出现在其上。
“包塔?”
有清道夫认出那面具,疑惑道。
“我是清道夫包塔。”屏幕上的人影发出冰冷的声音。“现今我失去了身躯,意识被困于反叛军‘刻漏’所造的囚笼中。让我落到如此境地的人……就是流沙首席。”
“向各位同仁发送这段影片只为一事。”包塔道,“我想警告诸位,切勿相信流沙首席发来的一切信息。”
“——因为如今的他,已经成为了我们的敌人。”
————
扑克酒吧的二楼中,清晨方至,床上衣衾乱叠,皱痕纵横,旖旎之气未散。流沙和方片两人仍如胶似漆地依偎在一起。
“你向集团发了挑衅信息?”方片迷迷盹盹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