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发总裁轻笑:“刺破鼓膜反倒是你的失策了。失去了一种感官,这下连敌人绕后你都没办法准确判断。真是凄惨呀,我的血胞。”
谁知话音刚落,流沙的身影便兀然从尖刺交错间消失,被刺穿的不过是他的残影。灰发总裁打一个激灵,却见半空里飞起一个影子,衣角猎猎,正是流沙。只见他舞起锉手斧,力敌巨岳,转瞬间削去了机械警卫的一片脑壳!
流沙落地。他早已身经百战,对付这类型的敌人不在话下。然而又一批机械警卫及时补位,它们的进攻如潮浪,无穷无尽。一群周身闪烁着蓝紫色电弧的警卫近前,靠近它们身周三米的时间都被扭曲。另一群机械警卫则有着硕大无比的钨钢拳头,以超越物理极限的速度挥拳。这群警卫随侍灰发总裁,每一个都相当于精英清道夫的水平。
但流沙毫无畏惧,他是被集团培养出的顶尖的杀人工具,自然熟悉这些警卫的攻击手段。机械警卫铁臂一抡,带着风声劈面打来,流沙腰身一拧,迎着铁臂欺身而上。
一瞬间,他想起拳皇铁砧的招式,铁砧捶出的拳头连钢铁都能被打成碎屑。如今他也效仿起自己的偶像,一手掼足力气,狠狠捣在机械警卫的关节上。
机械警卫瞬时四分五裂,像被推倒的积木般散落在地。灰发总裁倒抽一口凉气,这也许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清道夫流沙动武的场面,凶狠猛戾,如一匹恶狼。
“还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吧。”流沙说,“不过,我更希望你能举手投降,直接把指令代码告诉我。”
“也许你已经知晓这答案了。”灰发总裁温言良语道。
还未等流沙体悟出这句话的含义。一片巨大阴影便突而罩顶而至。那是流沙在初入2175年时遇到的球体警卫机器人,如今它们悄然降临战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液态金属向着四方疯狂延展。瞬息间,两堵巨墙犹如大掌,向流沙狠狠压下!
也就在那一瞬,流沙突然绷紧全身,只听一阵细密的咔哒声响,他的肩骨向内侧收拢,脊椎收紧,整个人的骨架像被无形的手揉成狭长薄片。这是一种近似缩骨术的技术,使得流沙能于顷刻间如鱼鳅一般自巨墙的缝隙中逃出。
然后他如法炮制,挥起锉手斧,狠掼巨墙,再灌注入两百年份的“以太”。方才还密不透风的巨墙突然发出一声闷响,细密裂纹如蛛网般遍布其上,无数金属碎片带着焰尾坠地,如一场盛大的流星雨。
“告诉我,指令代码是什么?”流沙落地,在一连破坏大批机械警卫后,他也只是微微气喘,拾起锉手斧向灰发总裁走来。
灰发总裁笑而不言。流沙心生疑窦:莫非对方还有后手?正在此时,四周的电视荧幕突而一闪,其上现出一张他熟悉的容颜。
流沙抬头望去,惊愕地看到一位戴礼帽、穿白西装的清俊青年在向自己展露笑靥。那是方片。
也正是在这一瞬,他露出了一丝破绽。地上散落的液态金属蠕动、凝结,化作一支尖利长矛,陡然刺穿他的胸口!流沙口淌鲜血,浑身悚栗。在他面前,灰发总裁抚掌笑道:
“看来他对流沙首席而言是个特别的人,不然你也不会一见到他便关心则乱。”
流沙捂住伤口,低沉地开口:
“你放黑心老板的照片给我看,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特别的含义,只是想看看你的反应。”灰发总裁道,有一瞬间,他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而从结果来看,你和我一样。”
又是一句令流沙不明所以的话,但却好似在他昏沌的大脑里点亮了一点明光。流沙还未及细想,忽有一阵白雾弥漫开来,上百个人影坠落到平台上,围住了他。这些影子都是持枪械、兵刃的机械士兵,然而这回它们的面貌却截然不同,在朦胧的雾气里呈现出一张张秀傥的面庞,猾黠的眼,闪烁生辉的钻钉——所有的机械士兵,都变成了方片的模样。
“这是……‘幻影之友’机器人?”
流沙捂住口鼻,审慎地四望。不知觉间,灰发总裁的身影已然隐没其中。上百个方片同时向他奔来,或拔枪射击,或持匕首击刺,带着一种滑稽的非现实感。
流沙当即一斧劈出,方片们的身躯化作碎屑,混着机油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他低低发笑,得意地道:
“你这傻子,以为黑心老板会是我的软肋,给机械警卫换上他的脸就能让我不忍下手?我早想把他打个稀巴烂了!”
流沙切瓜斩菜一般,将伪装成方片的“幻影之友”机器人一一砍倒,过程痛快无比。当杀到最后一人时,他微微一愣。那人站在一地残骸里,同样以方片的模样出现在他眼前,但神情哀凉,一如当初在俄罗斯轮盘赌中与他诀别的方片。
“云石……”有着方片面貌的机器人开口,声音如一丝叹息。
一刹间,像有一只手揪紧了心脏,流沙胸口闷闷地疼。他可以斩杀与方片有着相同外观的机器人无数次,却无法对也许有着一点方片的灵魂碎片的敌人下手。
但下一刻,流沙紧咬牙关,下定决心朝着那具机器人一斧劈出。幻影破碎,他看到其后的灰发总裁悲鸣着倒下。昂贵的金丝缝线西装上现出一道裂口,鲜血自其中汩汩而出。
赢了!
流沙略松一口气,正要乘胜追击时,地上散落的液状金属突然沸起,形成一道隔膜,包裹了灰发总裁的身影,“以太”的烟气漫散,转眼间他已不见踪影。
只剩下流沙孤仃仃地站在偌大的平台上,四周散落着机械警卫们的残骸。
“逃得倒挺快,指令代码还没问出来……算了,没人拦着我就行。”流沙嘟哝道。
可就在此时,一阵异响传来,初如蜂虿振翅,后来却像惊雷大震。原来是不可胜数的、象征着不同时间碎片的老旧电视机在连环爆炸!电视机爆炸后形成了一个个黑洞,巨大的吸力从不同方向牵扯着流沙,几乎要将他五马分尸。
情急之下,流沙跳下高台,趁球形警卫机器人漂浮而来时踩着它们跃向平台背面的悬桥。
悬桥的尽头有另一扇橡木门,流沙冲进去,其间又是一片纯黑的空间。不知奔走了许久,双目逐渐适应了黑暗,于是他看到黑暗里悬浮的时钟:圆球与浮条钟、水滴形钟、向日葵钟……目之所及的每一寸都被时钟填满。
齿轮咬合、分针秒针走动,各种窸窸窣窣的声响汇作一片低沉的嗡鸣,标示着时间的流逝。这里也许就是时熵集团的核心。
流沙惊魂未定,胸膛剧烈起伏。他慢慢地走过去,时钟之海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日晷。通过脑部芯片的残余资料,他很快意识到,这就是2175年的主控时间机器。
而就在日晷周围,游动着一层液态隔膜,阻挡外人进入,无法用兵器、能量束摧毁。如不通过身份认证便想强行闯入,集团安保系统便会发出最高级别的警报。同时,所有年代的清道夫、机械警卫都会当即赶来,不顾一切地杀死入侵者。
流沙挠了挠脑袋,他虽跳跃到了这个年代,可指令代码没问出来,又被挡在主控时间机器之外。先前从2026年来时的时间机器又因启动自毁程序而爆炸,如今他可谓在这时代进退两难。
但这时,他脑中忽而灵光一闪,想起灰发总裁曾说过的话:“也许你已经知晓这答案了。”
是的,也许解开身份认证的钥匙早已攥在他手中。
流沙闭上眼,先前与灰发总裁交谈的只言片语在脑中浮现。与总裁重叠的基因。时间种植园长金砚将自己藏起的理由。基因锁。
然后他理解了这些话语的含义,迈步上前。液态隔膜当即沸腾,将他拦在日晷之外。一支机械臂探出,其尖端是仅有五纳米的探针,流沙伸手,探针疾速往他上腕脉一刺。
下一刻,液态隔膜消失了。
空间中杂乱的指针走动声突然停歇,陷入寂静,仿佛心脏骤然停止跳动。
刚从喧闹转向极度的静谧,流沙两耳仍嗡嗡直响。他有着和灰发总裁一样的基因,就理应能打开集团总部的基因锁,这也是金砚园长一直在筹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