悖理阶梯(19)

2026-01-23

  “不用武器。”流沙说,“我的绝活是百分百空手接白刃。”

  “刻漏”成员们发出嚣杂的笑声。莫西干头脸皮一红,觉着自己似被侮辱了一般,大嚷道:“刀剑无眼,待会被伤着了可别怪老子!”

  流沙却道:“你们没有更多人了吗?”他环视四周,灰眸中看不出情绪。

  “一起上吧,我要打十个。”

 

 

第8章 乘隙而进

  一刹间,人群直扑而上,纷纷使出看家本事。单手棒、机械爪和螳螂刀,种种武器风暴一般向流沙身上招呼!

  而流沙处变不惊,“刻漏”成员仅看见他迅捷地躬身,以手支地,两腿踢出,有数人的腕节被他踢歪,攻击的轨道改变,兵器在半空交错,撞出绚丽火花。

  不过眨眼工夫,他便已闪至一人身后,踢中那人腘窝,迫其摔倒。流沙一手擒住铆钉腰带,将那人如盾牌一般举起,成员们见同伴受胁,攻击不免放缓。正当此时,流沙臂膀使力,转磨一般将那人甩出!那人的脑壳撞上了周围众人的脑袋,所有人都呻吟着倒了下去。

  仅过了十数秒,十位“刻漏”成员尽皆被放倒,这还是在流沙赤手空拳的状况下。

  其余人见了,有的恐慌,有的欣喜。流沙站在原地,淡然地比出一个V字胜利手势。

  红心笑道:“看看,鄙人没说错吧。他确然是一位强大的我方战力。”

  “大哥原来还疑心他,不想让他在酒吧打工的,不想这么快就接纳他了。”方片在一旁笑道。

  有“刻漏”成员喊道:“方片,怎么不给咱们也露一手?杀杀新人的威风!”

  方片优哉游哉地上前:“确实,让新人太得意也不好,骄兵必败。黑心员工,咱们也来打一场吧,我还没能见识你的全力呢。”

  他走到流沙对面。流沙审视着他,头上忽然又一痛。

  记忆闪回,流沙隐约看到自己站在高速行驶的计程车顶,有人拔枪面向他,面影熟悉。他和方片不像是初次交手。

  一刹间,流沙猛冲而上,仿佛身体中杀戮的开关被启动。本能在叫嚣,他渴望着与眼前之人的战斗。

  他向前挥出一记刺拳,在即将接触到方片脸庞时拳头却被透明的时滞泡包裹住。方片手里把玩着驳壳枪,向他挑衅地笑。

  流沙似有所料,左手如电,以不容置疑的强力扭住方片手腕,按上其手中驳壳枪的扳机,向他的面门开了一枪!

  然而在子弹击中方片之前,那身影却如雾水般消散了。身前传来“啪”一声脆响,流沙惊觉眼前的方片是由时滞泡凝冻的残影,其人已鬼魅地闪至他身后。

  危险的预感像冰冷的针,刺上了流沙的颈项。

  电光石火间,流沙向后蹬出一脚。这本是无可奈何的应对,不想却命中了方片。

  方片后退一步,捂着腹部到一旁干呕了一阵。“刻漏”成员们哈哈大笑,有人说:

  “方片,你也是只会耍假把式,不过一招就栽在了新人手里!”

  方片抹一把嘴,也不害臊:“阴沟里翻船了。昨夜喝多了,我还宿醉着呢,状态不好。”

  “你昨晚没喝酒,喝的是黄瓜薄荷水。”流沙无情地戳穿他。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但在方才的对决中,人人皆手心里捏着一把汗,那是一场精妙绝伦又凶险异常的厮斗,一着不慎便会命丧黄泉。谁都看出流沙是动了真格,如欲咬碎对方喉颈的恶狼。有人感叹:“连方片都压不住这新人,‘刻漏’真是要翻天啦!”

  流沙却转头向红心道:“红心先生,可以接受我的挑战吗?”

  “鄙人?”红心有些讶异。

  “是,我是您的粉丝,想请您指教一番。”

  众人以为流沙是在挑衅,一个劲地吹口哨,只有红心知晓他是在诚心讨教。红心笑道:“指教倒算不上,有这样厉害的粉丝在,鄙人也只能做个学生了。”

  红心解下外套,仔细地叠作豆腐块,放在长椅上,站到流沙面前。流沙两眉紧蹙,屈膝作防守姿态。他知晓对面这人是曾名震螺旋城的拳皇铁砧,传闻一拳的爆发力在2吨以上,肉体凡躯在其面前便如一张脆弱纸片。

  教堂中的空气仿佛冻结了。红心身形魁梧,站在流沙对面,如一座小山。他摆出正架姿势,轻嘶一声,旋即后足蹬地,髋部左旋,突然间猛出一拳!

  一阵烈风刮过流沙的脸皮,拳峰在离鼻尖数寸处稳稳停下。

  方片在一旁拖长声调道:“10分。”

  有人说:“老大还没打中呢,即便中了面门也应当是1分。”

  “因为大哥打中了其他人,准确的说,也不算人,是12个天使。”方片说,向流沙身后望去。流沙安然无恙,但随着一声巨响,祭坛上的九阶天使大理石像却纷纷化作齑粉,墙上留下一个巨大深坑,尘土、烛灰簌簌而落,石柱摇荡,像在地震。

  震动之下,许多人站立不稳,跌落在地。仅是拳风,就留下了如此骇人的痕迹。众人脸色发白,连流沙也露出了难得的讶然之色。方片嬉皮笑脸:“本来应该记12分的,谁叫拳击是10分制呢。”

  红心歉意地一笑:“献丑了,鄙人又破坏公物了。”其余人笑道:“没事的,老大,方片前段时间破坏的公物比您多得多。”方片朝他们直翻白眼。

  有人说:“红心老大还是厉害。前任首领辰星老大不在后,要是没有红心老大在,咱们‘刻漏’都要成一盘散沙了。”

  流沙听了,心里不知怎的一动,拉住那人问道:“什么意思,红心不是唯一的首领?”

  那人低声对他道:“是,红心老大是第二任首领,前任的辰星老大有一日就不知所踪了,也没人知晓那缘由。”

  流沙对这人物莫名地生出一些兴趣,问东问西,最终却也无所收获。只知“辰星”是一位人中之龙,极了不起,曾凭强力手腕镇压底层一众势力。“辰星”失踪后,反叛军曾陷入低迷中,直到红心担任首领方才境况好转。

  余下的集会时间里,没人再敢对流沙的实力有分毫质疑,看向红心的目光里也添了几分敬畏,众人又商讨了一些关于突击行动的细节,不知觉就到了正午时分。

  “走吧,黑心员工,咱们去吃午饭。”眼见着“刻漏”成员三三两两离去,方片站起,两手插兜,对流沙道。

  流沙有些不情愿:“又吃木屑吗?”

  “今儿是你进入‘刻漏’的第一天,又接下了红心大哥的一拳,犒劳一下你,去下馆子。”

  流沙虽木无表情,但知晓不用吃方片做的狗粮后,眼神像明亮了些。两人在底层曲巷中七拐八绕,进了万福食馆。

  食馆不大,芡食白的墙面,水磨石地砖,悬着钻石牌的绿色吊扇。两人坐下,方片拿过菜单,向老板娘美言几句,将对方哄得心花怒放,随后道:“菜单上的每样菜都来一份。”

  老板娘笑到合不拢嘴:“啊哟,好小方,你真会捧场!正好咱们准备升级一下菜品,之后会把菜单扩充10页。”

  方片笑了一声:“没关系,您写多厚的菜单我就点多少菜,反正花的不是我的钱。”

  “怎么,小方你钓到大鱼了?”

  方片意味深长地看了流沙一眼:“大鱼没钓到,倒是养了个大食仔。”流沙忙着用开水烫碗筷,盯着菜单,涎水都要垂到了脚底。

  菜很快便上来了,烧鹅、细蓉、瓦煲饭,满满地摆了一大桌。流沙自到扑克酒吧后就没吃过一回饱饭,此时终于能放开肚皮做老饕,很快吃得满嘴流油,腮帮子动来动去,像仓鼠。

  待饭食下颈,流沙抹了抹嘴巴,说:“老板怎么发财了?竟然有钱请我吃饭。”

  方片猾头地一笑,从怀里取出一只钛钨合金表,表背刻着红心的名字。“你偶像的钱包在这里。”

  “我要告状了。”流沙说,却一刻不停地往嘴巴里酱焗龙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