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鸦干笑两声,发觉方片虽装束花里胡哨,行事轻薄浮佻,出手却干脆利落,深谙人体的脆弱部位与一击毙命之道。他猛然挥出一剑,刺向黑桃夫人,方片用身体撞开黑桃夫人,飞速接下。
方片挑起眉头,钻钉在眼下闪闪发光,又道:“总而言之,黑桃夫人是我要保的人,你休想在我手上占到便宜。”
“是么?”渡鸦轻笑一声。“可你忘了吗,前辈。这个时代是我的主场,我要杀谁轻而易举。”
忽然间,短杖上所嵌的怀表指针疯狂转动,其中齿轮声密密匝匝,像有无数春蚕大嚼桑叶。似有一阵怪风席卷天地,钟摆僵死在半空,就在那一刻,全世界的时间被凝冻了。
时光开始倒流,不过片瞬功夫,方片清醒过来,察觉到世界的异状。他听见鲜血滴落的声音,扭头一望,惊见渡鸦的剑刃刺透了黑桃夫人的心口。
“夫人!”
黑桃夫人的脸上现出讶异之色,口中涌出大量鲜血,兀然倒地。
方片浑身颤抖,冷汗涔涔。他了解这一手段。时间清道夫们大多有着可操纵时间的武器,譬如清道夫流沙的可引爆时间粒子的锉手斧,自己手里可吐出时滞泡的驳壳枪,猴脸那能将人体分割往不同时空的拳套也算一件。渡鸦的短杖大概也有着与时间相关的功能。
而这功能恐怕就是时间倒流。渡鸦将时间倒转回了一秒之前,刺穿了黑桃夫人的心脏。
寒月如银盘,将白光沉甸甸地投向大地。渡鸦一袭黑衣像丧服,带来死神般不详的气息。方片咬牙切齿道:“渡鸦……你!”
“不必心急,我不过是完成了200年后她必定会死亡的命运罢了,您也正是为此而来吧。”渡鸦笑道,目光森冷,“不过,您转投的反叛军‘刻漏’的末日将至。”
“前辈,我会潜伏在200年前,从你们的祖先杀起,让你们在地球上灭绝,一个也不剩。”
他危险地一笑,剑指方片,怀表开始不安地颤动,指针乱转。
“你们既没有过去,也注定不会有未来。”
第24章 百分之百
明月高悬于空,放射明光。零时的钟声震响,有夜鸮从岩缝中被惊飞,带着阴风掠过“王冠之塔”钟楼。而此时的顶楼之上,正有二人对峙着,杀意凛然。
那两人一个持枪,一个持装嵌着怀表的短杖,正展开一场激烈的厮杀。此时只见清道夫渡鸦从短杖中拔出一柄利剑,剑光如毒蛇吐信,猛然袭向方片。
方片堪堪躲过清道夫渡鸦刺来的一剑。他们影子交错,像在月光下起舞,急促紧迫间带着一分游刃有余。然而这时方片又听到了短杖上钟表指针倒转的声音,滴滴答答,如死神叩门的声响。
忽然间,时间倒转,上一秒的残影铺天盖地地向方片袭来。他看到子弹退回枪口,自己的身躯如被无形之手扯拽。
下一刻,方片腹部剧痛,他被渡鸦的银剑刺穿了身体!
方片闷哼一声,捂住伤口,鲜血像红墨,当即洇湿大片衣衫。他迅速明白过来,刚才渡鸦倒转了时间,刺伤了一秒前的自己。
“后生仔,你这武器挺便利啊,看得我也心痒了。”方片喘息着笑道,“能不能借你前辈也用一用?”
渡鸦微笑:“承蒙前辈夸奖,不过我这短剑大抵不能称您的手。看您的动作,您应该是用惯了长柄武器——比如流沙首席用的那柄锉手斧,对吧?”
方片脸色苍白,并未回答这问题,话锋一转:“话说回来,你为何会知晓我的这么多情报?集团发布的悬赏令上并无我的真实面容吧。”
他的信息可谓是时熵集团里的绝密资料,而当初他脱离集团之后,寻机恶作剧地将资料胡改了一通,把自己的照片换成了当时正声名鹊起的拳皇铁砧。
“毕竟我们是唯一处于过去的分部,要准确无误地捕获猎物,并确保不会误伤其余集团人员,需掌握更多信息,因此我们的信息权限甚而要比2035分部要高。不过也正因如此,集团才让我们带着这些秘密深居于‘过去’,极少让我们出动,集团既畏怯我们,又不得不仰仗我们的手段。”
渡鸦笑容可掬,徐徐道。
“您似乎篡改了您在2035分部的资料,但集团早将您的资料送往1805分部进行备份,因此我才能得知您的真实情报。”
“你明明能将我的信息送回给集团,告知处于‘未来’的其他分部,但你却没这么做,这又是为何?”方片问。
“送给其他分部!”渡鸦惊叹,旋即摇了摇头,“不,前辈您是1805分部的猎物,我不会将您让予别人。”
方片喘着气,瞥了一眼身后的黑桃夫人。方才他匆匆为她包扎了伤处,但因有渡鸦阻拦,他还未能带她去就医。此时黑桃夫人倒落在地,脸色苍白如纸,不知是否活着。
“你原本也是……未来而来的清道夫吧,为何能在1805年行动无虞?”方片开口问道。他决定拖延时间,等待流沙前来相助。
渡鸦仿佛很有兴致回答他的各种疑问,极耐心地道:“您忘了么?咱们清道夫都经过改造,脑部植入芯片、血液中注入纳米机器人,经由集团的时间跳跃技术来到特定的时空,不会产生排斥反应。”
他打量着方片,眯起两眼:
“但您就不一样了,您是在很久以前就叛离了集团的逃兵。在那之后,您穿过了几次时间迷宫呢?因为在我看来,您的身体各项机能都极弱,已与死人无异了。”
方片唇线扬起,眼下的钻钉仿佛随着呼吸而颤抖,强撑着露出笑靥:“那如果我这个与死人无异的人打败了你,你岂不是要颜面尽失?”
一抹阴云遮盖了月盘,阴影像浓稠的墨汁,将钟楼涂暗。阴冷而潮凉的夜风里,渡鸦紧握短杖,凝望着方片。
许久,他轻声道:“前辈,您是在等增援前来吗?”
方片不语,但身体已悄然绷紧。
“不会有人来帮您的。您的那位同伴已被1805分部的机械士兵困住。每一具机械士兵都有着以军刺改造的手部,可刺穿5毫米的钢板,其中有瞬间发出数百枚钢针的机关。它们力大无穷,握力足有8吨,连清道夫也不是其对手。这样的士兵仅今日在场的就足足有160具!您的同伴恐怕对上它们5秒,就会变成一摊肉泥。”
渡鸦忽而以演剧式的口吻大笑,身体簌簌发颤。“您明白吗,您的同伴生还的概率不足千分之一!不过,凭您如今这副重伤之躯,哪怕他真有千分之一的可能性前来,您也等不到那时了。”
方片咳了几声,口角流血,却振作起精神,重新抬枪对准渡鸦,莞尔一笑:
“你也太小看我了。区区这点小伤,想要阻止我也是无济于事。”
渡鸦的声音有些发沉:“我刺穿了您的内脏。”
“很可惜。”方片抹去嘴角的血痕,陡然间发狠一笑,身形一闪,直扑上前。“我从很久以前就没有内脏了!”
刹那间,他如挣脱羁缚,疾冲上前。渡鸦几乎看不到他的动作,只觉四周气流被惊扰。方片猛然蹬地,脚步声惊人心魄,于电光石火间射出数枚时滞泡子弹。渡鸦挥出短杖,却屡屡劈空,他勉强捕捉到方片,不,清道夫A-0的残影,看到对方漆黑而冷冽的双眸和眼下璀璨夺目的钻钉。钻钉散出鲜红如血的光彩,而其人也如同沐浴鲜血的恶魔。
一道锋利的气流自耳畔刮过,月影偏斜,一切浸入浓墨般的夜色中。然而清道夫A-0早已习惯了黑暗与杀戮,呼吸、心跳、衣物摩擦的窸窣声,他对如何了结人的性命了若指掌。渡鸦心悸,旋即感到浑身刺痛,血流不止,是A-0用餐刀在他周身割开了数道裂口。
这位清道夫们的原型人物简直像一柄出鞘利刃,出手毫不容情,与方才判若两人。渡鸦捂着流血的伤口,笑道:
“前辈,您是镰鼬吗,还是螳螂?割起人来真痛呀。”
黑暗里传来微弱的笑声,轻佻又浮薄:“当然是带刺的玫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