悖理阶梯(68)

2026-01-23

  “既然先生都这样说了,不如咱们来试试一个‘红眼轮盘’里的最新游戏吧。”

  “最新游戏?”方片饰演出一种好奇的神色。

  富商料想他会上钩,得意地笑,拍了拍手,示意保镖将一套扑克拿来。

  “规则很简单,您可以想象是两人之间玩的国王游戏。我们二人轮流抽牌,最先抽到K的人便是‘国王’,另外一人则是‘平民’。若同时抽到K,便重新洗牌抽牌,直至仅有一人成为‘国王’为止。”

  “我明白了,成为‘国王’的人可以向另一方下令,是么?”方片笑道,“那么惩罚游戏是什么呢,如若不够刺激的话,我可是不会接受的哦。”

  富商笑着递给他一套惩罚牌:“在抽到K之后,将先前抽牌的点数相加,除以12后的余数便对应一个惩罚。您看看吧。”

  方片接过惩罚牌一看,第一张便是“交出身上所有的筹码”,这正合急于赚快钱的他的心意,还有“告知对方一条宝贵情报”“强制投注”“为对方今夜的所有消费买单”等内容,当然也不乏“亲吻对方”“脱去一件衣服”的桃色惩罚。

  “我没有异议,开始吧。”方片微笑着收拢惩罚卡,放在一边。他很确信,如果顶着熊蜂的脸来这里,没人会想和他玩这种大局。

  第一局,方片先抽到了K。富商的手牌数相加,抽到的惩罚卡是“说出自己的底细”。

  富商叹了口气,脸上现出一个油滑的笑:“想不到先生手气极佳,一上来便赢了一局。好吧,方才也说过,我是2049年的居客金砚,现今经营着横跨多年份的‘金砚时间典当行’,也是时熵集团的合作伙伴。”

  “怪不得我觉得您面善,原来是在电视新闻里见过您。今日能见着您这位大人物,是我的荣幸。”方片微笑道,“您现在是和集团2040分部合作,开发‘幻影之友’机器人吧?”

  “哈哈,不知您家中是否已购置一台机器人?它们可以改变认知、植入记忆,在心理创伤治疗方面有着一流的效用。”

  方片想起“幻影之友”的真正用途——制造债务,微微一笑:“我会考虑的。”

  第二局游戏开始,富商率先抽到了K,惩罚卡的内容是脱去一件衣服。方片脱下西装外套,显出里头的红衬衫与挺秀身姿,金砚的目光贪婪地在他身上打转。方片视若无睹,继而笑着挑起话头,套取情报:

  “金砚先生,您的典当行里现今有开展什么新业务吗?”

  “我们现在提供用记忆兑换时间的业务,记忆越纯粹、珍贵,就能换到越多时间,这在底层人之间很受欢迎。”

  “哈哈,我小时候被狗咬伤的痛苦记忆也能拿去换时间吗?您靠经营得来的这些记忆又能给您带来什么价值呢?”

  “可以的,不过先生,难过的记忆并不值什么钱。”富商开怀笑道,“时间是无形的,但记忆是有形的。当您回首人生时,想起的并不是流逝的时间,而是过去的一幕幕回忆。某种意义上,书籍、绘画、影视都是作者记忆的结晶,可以说,没有记忆,时间也许并不在人类的观念中存在。”

  他俩一面谈话时,富商又抽中了一张K。他惊呼道:

  “啊哟,想不到我今日手气绝佳,竟在您手上占到了两回便宜!”

  方片笑而不语。他看得很清楚,富商悄悄用藏在袖中的扑克牌替换了手牌。但他喜欢让对手几局,好让他们放松警惕,吐出更多秘密。富商翻过一张惩罚牌,旋即不怀好意地笑:“先生,接下来的这个惩罚对您而言可能会有些……难办。”

  方片接过惩罚牌,只见上面写着:“用嘴传递冰块”。

  话不必说,这是一个桃色惩罚。也许富商一开始就期待着自己能给他一个吻,或是看着一位今日大出风头的新星当众出丑,以满足自己的征服欲。

  “好吧,毕竟是惩罚,不得不兑现。”方片拿起酒杯,望着富商绽开的包藏祸心的笑容,突而展颜一笑。“不过,这个这个惩罚的内容没有指定对象吧,那么押注场中的任何一人都可以,是么?”

  “嗯……理论上是如此……”

  富商欲言又止,而方片已主动出击。他忽而站起,噙了一口杯中冰块,一撑沙发,跃出卡座。

  他快步走到了人群之中,揪出了一个穿连帽衫、工装裤,看起来像街头混混的人物,拉住那人的前襟,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含糊道:

  “先生,失礼了,有一件事想麻烦您。”

  还未待一旁的富商出言,方片便堵住了那人口唇。那人因口中冰凉的触感而张大双眼,显出愕然之态。方片的舌像钥匙,开启了他的齿关,灵巧地将冰块推入其中。分明是一个冰冷的吻,却带着教人干渴的热意。

  随后方片退后一步,若无其事地理了理流沙的衣衫,展开一个轻笑,双眼如玻璃球一般,泛着机诈的晶亮光彩。

  “感谢您的配合,素不相识的先生。”

 

 

第33章 骰落无声

  牌局以方片的胜利告终。

  流沙本来在远处观望事态的进展,不想方片频频玩火,拿到了惩罚卡后强行亲吻了他,并往他嘴里塞了一枚冰块。昏黄的光斜斜泼在押注场中攒动的人影身上,人群像一锅沸粥,掀起一波又一波声浪。便是在这人海里,方片也显得耀眼夺目,独一无二。

  这位欺诈师摸牌、看牌,一颦一笑都好似精心设计过的戏码,富商金砚的举动从逃不过他眼目。他偶尔让上金砚几局,不过领受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惩罚:“跳舞”“喝交杯酒”“让出身上1/5的筹码”。一次他抽到与人接吻的惩罚,又笑着与富商道:“我能不能再去亲一个路人?我对刚才吻过的那位先生一见钟情了。”

  最终方片拎着一只满满的筹码盒离开,独留富商一人在原处瞠目结舌。不知觉间,自己输了个精光,而直到最后,他也未能打探出这位神秘青年的底细。

  方片快步走向洗手间,进入最里的隔间,挂上“维修中”的牌子。过了5分钟左右,流沙也进来了,用两指交替着在门上叩了两下。

  门开了,流沙迅速地挤进隔间里。二人在狭窄的空间中四目相觑。空气里仿佛擦出火花,忽明忽暗的灯光里,两人的影子暧昧地相接。方片忽然伸手抱住他,作出一副热恋情侣的模样,实则贴在他耳边低声道:“等会儿我再去包间里钓一条大鱼,你在附近等着,我们用耳麦联系。”

  流沙点头,也和他咬耳朵:“你刚才是不是故意输了几局?”

  方片装作听不明:“什么意思?”

  “你和那富商玩的时候,分明能赢的,却总放水。其实你是想拿到自己心仪的惩罚卡,好来欺负我吧。”流沙周身散发出一股冷气。刚才方片几次借故要亲吻他,扒他衣衫,与他跳交谊舞,神色里没有受罚的屈辱,反而充满玩味。

  方片眨了眨眼,睫毛的影子落在眼下,像蝶翼轻轻翕动。他若无其事道:“我怎会对你做这种事?”然而流沙的视野里亮起一片红光,测谎镜片在报警。

  流沙方想教训他,方片却已眼疾手快地按下冲水按钮,低声道:“总而言之,给你的加薪已赚够了,咱们再干一票便走。我出去后5分钟你再从隔间出来,免得引人怀疑。”

  他脚底像抹了油,转瞬间便消失在门外。流沙将后槽牙咬得格格响,最终还是放下了捏得死紧的拳头。

  押注场的公共区域如没开封的沙丁鱼罐头,人挨着人,胳膊肘撞着腰。方片从卫生间中溜出来后,哼着小曲儿,正想寻一个冤大头继续诓钱,忽然间,他感到后腰一紧,一个冰凉的枪口贴上衣衫。

  一个低沉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您好,欺诈师先生。”

  方片眼瞳骤缩。人群熙攘,哄闹声撞在一块,像能将屋顶掀翻。除却他之外,无人能听见这森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