悖理阶梯(7)

2026-01-23

  与此同时,一辆自动驾驶的无人汽车停在了巷口。

  “再见,秦始皇先生。你就在这里挂上一整夜吧,小心受凉!”方片撒腿就跑。

  可就在下一个瞬间,剧烈的爆炸声在半空里响起。气浪翻涌,两人不禁被冲得一个踉跄,回头再看,只见清道夫挥动长柄斧,斧刃所及之处的空间仿佛被撕裂,时滞泡尽数破碎。

  “那是清道夫的武器,可以通过放大量子泡沫的涨落引发爆炸。他们在杀人这行当上可是行家!”绅士回望一眼,不禁冷汗直流。

  “相比之下,我们这个时代有什么?菜刀、草叉和小手枪?科技水平差得太大了。”

  方片嘟哝道,连绵的爆炸在他们身后响起,像无数场盛大的烟花。耳膜受到剧烈震动,后脑海发疼,方片几乎难以睁眼。正当此时,一股犀利的杀气自身后袭来。

  方片拔枪,头也不回地向肩膀后击发时滞泡子弹。流沙飞也似的闪过,他发现与给人头脑派的印象不同,欺诈师的动作灵活利落,如同一抹抓不住的风。

  锉手斧发狠地劈下,却被一对手掌擒住,那绅士属于银背猩猩的左手青筋隆起,这种野兽的肌肉强度是人类的六倍,能轻而易举扭折钢筋。在强大的力量下,斧刃无法再推进分毫。

  “方片,走!”绅士大喝道。

  “多谢红心大哥,不过我已经开溜啦。”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来,正在僵持的两人打了个激灵。回头望去,只见方片不知何时已钻入了巷口的汽车中,脚底抹油可是他的专长。

  下一刻,欺诈师扭转方向盘,驾着车子径直向暗巷里冲来。

  这是一辆锈迹斑斑的老式出租车,车身上用荧光涂料喷吐了扭曲的阶梯、漩涡和爆炸涂鸦,一路撞飞了不少垃圾桶、水管。方片将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喊道:“红心大哥,你是不是身体倍儿棒?”

  “什么?”

  “反正你的肌肉一定比这老爷车结实吧?”方片龇牙一笑,“得罪啦!”

  当绅士意识到不好时,那辆出租车已然呼啸而来,狠狠冲撞在正在扭打的两人身上。在巨大的冲力下,两人腾空飞起。

  绅士身体剧颤,一身义肢格格作响,他摔落在车顶,在出租车冲出巷口之后勉强打开车门,将自己塞到座位上,向方片怒火中烧地来了一记脖儿拐:“你在开车撞人之前就不能提前打一声招呼吗?”

  方片头一扭,闪过拳头,继续稳稳地把着方向盘:

  “刚才不是打招呼了吗?”

  “那个不算。”绅士咬牙切齿。

  “放心吧,这辆车买了保险的。”

  “我人没买!”

  “如果被那位清道夫追上,咱俩就真死定了。”

  绅士叹气:“只凭刚才那点冲击,那人应该死不了,还会追上来。”

  “大哥你也知道死不了啊,这点冲击对你们来说不就像按摩吗?放心吧,会有人帮我们善后的。”

  方片瞥了一眼后视镜,微笑道。

  “你的人——反叛军‘刻漏’已经包围他了。”

  ————

  当流沙自地上爬起时,他感到天旋地转。躯体并无大碍,但他曾植入过芯片的颅腔受不得太多震荡。此时在他闪烁的视野中,有一众人已悄无声息出现在周围。

  那是一群穿着皮革护具、头戴绑带的人,面露不善之色。他们裸露在外的臂膀上有着铜壶刺青,手持铁管、硬锤,像一片乌云慢慢向流沙围拢。

  这些人属于反叛军“刻漏”——一支集结了对时熵集团的时间独裁不满的人的军队。一瞬间,流沙反应了过来。

  有人低声咕哝道:“这就是红心大哥说的时间清道夫吗?”

  “看他那怪模怪样的面具和武器,错不了的。大哥也说了,时间清道夫是未来人,都是穿着非主流的小伙。”

  人群审慎地接近,他们听说这是一位前所未有的劲敌。

  有人向那位戴着脸谱面具的青年投掷燃烧弹,熊熊烈火在暗巷里燃起。但下一瞬,他们看见那人撕破火幕而出,毫发无伤。更多燃烧瓶被投出,黑衣青年旋动锉手斧,巧妙地掀起烈风,以先前方片射出的时滞泡包裹住了燃烧瓶,再将它们打回人群中。

  反叛军在火焰中发出惨叫。他们从没见过这样如同钢体铜躯、又如此机敏的时间清道夫,所有人的双眼只能捕捉到他的残影。

  黑衣青年的速度太快了,如瞬息划破天际的雷光,所经之处血花四溅。

  有人掀开井盖,手握利器,迅猛地自下方向那黑衣青年发起偷袭。青年飞快调转斧柄,轻轻一挥,所有的武器在与他的锉手斧相交时都会加速腐朽破碎。从巷道左右建筑的窗口里跳出一大群人影,急雨一般扑落在青年身上。所有手段用尽后,反叛军的成员决定肉搏。

  可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人们纷纷哀鸣着跌倒在地。清道夫挥出的斧刃能让触及之人的身体快速衰老。反叛军成员惊恐地发现,这位黑衣青年果真如同死神,举动间能易如反掌地收割人的性命。

  一位受伤的反叛军青年感到脖颈被擒紧、提起。窒息之中,他睁开眼,只见同伴已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四周。清道夫站在眼前,目光冷冽如霜:

  “欺诈师在哪里?告诉我。”

  “不……不知道。”

  流沙调转斧柄,灰色的眼瞳如鸷鸟般紧盯着反叛军青年冷汗涔涔的面庞。

  “那好,我会打到你知道答案为止。”

  ————

  螺旋城底层暗巷密布,像四通八达的蚁穴。开出暗巷后,破旧的出租车很快又钻入了另一条窄道。

  欺诈师方片和那被称作红心的绅士坐在车上,看到后视镜里并无追兵,终于松了一口气。

  “方片,你说这位时间清道夫是来做什么的?”

  “来杀我的,谁叫我太出名。这也是成名给人带来的苦恼啊。”

  “鄙人从刚才就想问了,这辆车不是由梅花猫在操控着的吗,为何现在是你在开?”

  “大哥你的身体太硬,刚才把车撞坏了,和梅花猫的联系断开了,害得我只能手动操作。”方片嚼着泡泡糖。

  红心挠头,有些坐立不安:“你没在诓人吧?要不,鄙人减少一点健身强度?这车子可是‘刻漏’重要的资产,咱俩回去后该被梅花猫骂了。”

  方片吹出一个泡泡,突然间伸手按下座椅按钮。椅背向后倒去,这时,一枚寒光闪烁的斧刃从车顶插下,险险擦过他鼻尖。

  “方片!”一旁的健壮绅士惊叫出声。

  “车顶报废了,过后拿透明胶粘一下吧。我们这时代什么都缺,只能拿透明胶修车了。”

  方片说,灵巧地从驾驶位上滑到另一个座位上,叼住驳壳枪,两手从窗中伸出,扒住车沿。

  “换大哥你来开吧,集团的猎犬阴魂不散,我去赶走他。”

  此时的车顶之上,一位头戴火焰纹脸谱的黑衣青年正手持长柄斧立着。

  就在刚才,凭借惊人的肌肉爆发力,他在逼狭的小径中飞奔,竟追了上来,并鬼魅一般跳跃到了车上,用斧刃贯穿了车顶。

  流沙是咬定了目标就绝不会松口的、时熵集团最优秀的猎犬。然而此时他一斧刺下,却没有刺穿目标的手感,斧柄还忽然变得重若千钧。

  这是怎么一回事?疑问还没得到解答,流沙眼角余光便瞥到一个影子疾如雷电地蹿上车顶来,对自己狠踹出一脚。

  “清道夫先生,我没叫上门服务,你不用这么殷勤地追过来的。”

  流沙架起胳膊,挡下了这一脚。话不必说,来人正是跳上车顶来的欺诈师方片。狂风呼啸,对方白金色的发丝在风里飞舞,脸上依然挂着令人捉摸不透的轻浮的笑。

  流沙淡淡地道:“我来把你的性命打包带去地狱,使命必达。”又问,“你对我的斧子做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在上面粘了一枚时滞泡,让它能拔出来的时间延长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