悖理阶梯(8)

2026-01-23

  方片微笑道,敏捷地向流沙放了几枪。流沙闪过他发出的时滞泡,正当此时,有两名埋伏在暗巷两边建筑上的反叛军成员凌空扑下,抄着尖刀刺向黑衣青年。

  流沙回手一探,将他们的脚踝握住,如同抡动重锤一般将两人砸向方片。方片吓了一跳,急忙蹲身闪过。那两位反叛军成员尖叫着掉下车顶,方片反手射出两枚时滞泡,包裹住他们,让他们不至于狠狠摔落在地。

  趁方片分神的一刹那,流沙胳臂使力,终于将长柄斧拔出,一斧劈断了道旁的水管。水花迸溅,每一枚水滴在接触到斧刃时加速运动,如子弹一般向方片密集射来!

  方片察觉到了,清道夫的武器能使物体自身的时间、运动加速,正恰与自己的时滞泡能力相反。于是他迅速射出多枚子弹,时滞泡相互粘连,展开一块透明的盾牌,将高速飞舞的水滴防住。

  与此同时,方片向天空放出一枪,击断上方串联的绳索。一长串布片落下,遮蔽了流沙的视线。流沙用斧刃劈开布片,却发现方片竟已闪至自己身前。

  “来都来了,清道夫先生,要不要尝尝本人特调的滋味?今日免费。”欺诈师嘻嘻一笑,左手一晃,一瓶胡椒素喷雾出现在手中。

  一团烟雾喷出,流沙感到双目剧烈辣痛,视野模糊。但他并未后退,而是抄起长柄斧往身前激烈挥舞。他感到胸腹处挨了一脚,继而重重摔落在地。

  欺诈师将他踢下了高速行驶的计程车。

  方片站在车顶上观望了一会,确认甩掉清道夫之后,他又灵巧地钻回车中。

  “完事了?”红心问他。

  “小菜一碟。”

  “区区辣椒水,估计过了一分钟后,对方又能追上来了。”

  “当然不止这么简单,我还留有后手呢。”

  方片打了个响指。与此同时,跌倒在地的流沙忽然听见四周传来泡沫破裂的声音。原来就在适间打斗之时,方片悄悄用时滞泡包裹住了他们二人,他们的一切争斗是在减速状态下进行的,直到方片趁流沙不备将他踹下车子,自己脱身,独留流沙在时滞泡中。

  而时滞泡一解除,停留在时滞泡之外的物体将以时间原速流逝。这时在流沙发红的视界里,他看到数十枚由欺诈师事先击发的铅弹正向自己袭来。

  流沙想不到欺诈师还有这等阴招,银牙紧咬,抄起长柄斧飞速旋动,斧刃光影顷刻间交织成一个漩涡,竟将铅弹一一拦下。可就在此时,他听到头顶传来了异常的响动。

  举头一望,只见他头顶竟悬停着数以百计的霓虹灯牌。原来先前方片在向半空放枪时,不仅打断了绳索,还趁机击断了支撑着灯牌的铁管。此时时滞泡一解除,灯牌便如一股闪烁的七彩洪流,向他狠狠砸下!

  “砰!”

  不远处的计程车内,方片对准后视镜,微笑着作了一个比枪的手势。

  也正在此时,一声巨响在不远处响起,后方尘头大起。

  红心在后视镜中看到了翻涌的沙尘。他刚才听了方片简扼的说明,知晓发生了何事,于是叹道:

  “真是一番大阵仗啊。”

  “没办法,对方是时熵集团的首席时间清道夫,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刚才的招数对他而言也不过是小打小闹。”

  “这些断掉的灯牌怎么办?”

  “过后让‘刻漏’成员用透明胶粘回去吧。”

  “怎么又是透明胶?”

  “这里可是物资被严重掠夺的2026年,连502都很难找到。”

  红心叹气:“你被一条猎犬盯上了,往后的日子可不会安生了。”

  方片坐在副驾驶座上,望着窗外,轻轻地道:“咱们这些被掠夺了一切的底层人,本就注定无法安生。”

  红心用余光瞥着他。白发欺诈师年轻的侧脸映着流转的灯彩,如梦似幻,似是带着淡薄的忧伤。红心忽然有一种感觉:这位欺诈师也犹如泡沫,外表流光溢彩,却有着一触即破的脆弱。

  “那位清道夫的身手确实十分矫捷,凭常人的眼目很难捕捉到他的行动,能于瞬息之间让人遍体鳞创……”红心感叹道。

  “糟了。”

  方片忽然出声。

  “怎么了?”

  “大哥,我忘记你说的这回事了。”方片先前那好整以暇的模样像是被戳破了一般,此时的他脸色惨白。“那非主流小伙的身手确实很快。”

  “所以呢,这怎么了?”

  “在时滞泡之中,一切人和物体的时间都是被放慢的。但时滞泡破了之后,他的斧子……制造出来的伤口……就会出现了。我还真是……自食其果啊。”

  方片的语速越来越慢,像卡壳的磁带,红心转头望去,却见他脸色惨白,白西装上竟已被撕裂出十数道狰狞裂口,鲜血染红了座椅。

  “喂,方片!”

  “大哥,之后就麻烦你开车了。我先睡一会儿……到站了再叫我。还有,现在我也不得不承认……”

  欺诈师清秀的脸上冷汗潸潸,却仍强撑着一笑。虽深陷危机,他的两眸中却绽放出雀跃的光彩。

  “我遇上了一个——有史以来最难缠的敌人。”

 

 

第3章 来者不拒

  无数攻击积蓄在时滞泡之外,在泡沫粉碎后如狂风骤雨一般袭向流沙。他感到山崩地裂一般的重压,五色缤纷的灯牌从高空向他砸来。从18楼落下的一枚鸡蛋都可以砸破人的头骨,遑论这数以百计的灯牌。

  流沙有着超乎寻常时间清道夫的体魄,然而头部却是属于他的阿喀琉斯之踵。他有着强烈的机械排异症,植入过芯片的颅腔较常人脆弱,受不了过多震荡。只是少有人知晓他这弱点,而他也在战斗中也不曾暴露过。

  现在他翻开残破的灯牌,踉跄着在一地残骸中站起,只觉脑中咯吱作响,又昏又胀,里头像转着许多锈蚀齿轮。幻觉一幕幕在他眼前闪动,底层曲折的暗巷时而变成废墟,时而变成一片空白。

  他如行尸走肉一般前进,努力地回忆起自己前来底层的目的:要抓住盗取集团大量时间的欺诈师——对方身上至少有远超五个世纪的时间。

  但是——他应该还有其他前来底层的目的,那又是什么呢?

  流沙模糊的记忆里展露出一幅画面:在一间雪白的大厅中,他和另一人并肩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螺旋城的景色。

  那人对他说:“流沙,你想插手这件事吗?”

  他听见自己说:“我想找到真相。”

  “那就去吧。时间跳跃最远只能到达2026年,再往前的时间点已在反叛军‘刻漏’的干扰下遭到破坏。而且你看——”

  他顺着那人所指的方向向下方看去。那时的他究竟看到了什么呢?犹如凝望深渊,譬若谛视黑暗,他的记忆如一片混沌,只记得那人说道:

  “你要追寻的真相已经不存在了。”

  突然间,他感到头上传来一阵剧痛,有物件重重砸在他脑袋上。

  记忆仿佛被腐蚀溶解,意识断线,他再度倒了下去。

  “喂——下面的人,死了吗?应个声——”

  声音从头顶传来。流沙倒下之处是一个巨大的废料场,他在头昏脑胀时无意间走到了此处。五颜六色的废弃物如同砂砾,组成连绵高山。此时从高处搭着的窝棚中探出几个肮脏的小脑袋。

  那是生活在废料场的孩子们。因受未来之人的掠夺,2026年的人们生活并不富足。这些孩子矮小瘦弱,光着脚,穿着蛇皮袋和拼接布衣,肮脏不堪。

  一个孩子说:“完了完了,刚才搬灯牌时不小心掉下去了,砸到人了。”

  “下去看看还有没有救吧。”

  他们奔到流沙身边,试探到青年的鼻息,松了一口气。青年周身只有轻微擦伤,让人惊奇。一个孩子拿起他的面具,看到了一张清俊的脸庞,像旧连环画里的英秀人物。

  “他是谁?”

  孩子们面面相觑,没人能说出答案。那张脸谱面具光洁绚丽,被他们当作珍宝藏起。有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