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为何发这么久的呆?”
流沙用力按下了扳机。但听耳侧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子弹依然没被击发。虽说弹巢中放的是麻醉弹,但也能教人的心提到嗓子眼,他冷着脸把枪甩给方片:“没什么,在想我为什么要跟你出来玩这些狗屁游戏,还在想我应该抽到一张惩罚卡,能让我用鞭子狠狠抽你的屁股。”
方片莞尔一笑,拿起左轮手枪,对自己扣动了扳机,这回依然是空枪。流沙注意到他的指节因过分用力而发白,这位欺诈师并没有表面上那般从容。
还剩三枪,流沙举起枪,这时眼前出现了新的幻景,他又置身于那惨烈的战场,看着对面的人影举起枪口,对准自己,一声枪响,旋即血花四溅。
“不——”
他撕心裂肺地大吼出声,眼前景物却忽如云雾消散,回过神来时,他仍站在风信子房间中,面对着错愕的方片。
“怎么突然大叫一声?我都被吓着了。”方片讪笑。“你若不想玩这游戏,和我说一声便好。”
流沙擦了擦颊,发现自己正在流冷汗。他把枪往桌上一放,说:“我不玩了。”
他自顾自地向门外走去,与神秘人擦肩而过时,却听到神秘人轻声道:“这样真的好么,先生?现在放弃游戏的话,就拿不到那件十分重要的物品了。”
“我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你这是在空手套白狼。”
神秘人上前一步,在他耳边轻声道:“我可以只告诉您一个人。”
“那是——一枚子弹。一颗杀死了您重要之人的子弹。”
突然间,流沙像被细针猛扎一下,惊惧之情满溢心房。
“是谁?”他近前一步,用力揪起神秘人的衣襟,“你知道我的过去?你说的那‘重要之人’是谁?”
“您如果想知晓这个答案的话,我现在便能告诉您。”
神秘人望着他,流沙看到斗篷下露出半张惨白而无生气的脸,嘴唇微扬,现出诡谲的微笑。良久,神秘人徐徐道。
“这是一枚作为凶器的子弹,它杀死了反叛军‘刻漏’曾经的首领,辰星。”
第34章 轮盘孤注
一瞬间,流沙眼前一片朦胧,视野中的一切仿佛在瞬间失焦,他狠狠揪住神秘人前襟,将其抵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大闷响。
“怎么了?”方片蹙着眉看向他俩。流沙则齿关紧咬,嘶声道:
“你究竟是谁,为何会知晓这些事情?还有辰……”
这时,神秘人忽而作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先生,请别声张,因为这物件与您的同伴关系匪浅。”
他语声轻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径直钻进人心底。流沙张大了眼,片晌后深呼吸几次,轻声问:“什么意思,有什么是他不能知晓的?”
“很多,先生。”神秘人轻声细语,“我需要您在他面前保持沉默,因为如果他知道这枚子弹的存在,后果将不堪设想。首先,请您将游戏完成吧,然后我会给您一切您想要的东西。”
“辰星”这个名字回荡在流沙脑中,让他久久失神。他知晓那是底层众人爱戴的反叛军领袖,迄今行踪与生死不明,可这人却道手中有一枚“杀死辰星的子弹”。
——那便是说,辰星现已死亡,而这个来历不明的人物知晓这个事实。
脑袋里仿佛被塞了一团糨糊,流沙感到头昏目眩,不知晓这不明不白的展开究竟是怎一回事。一个来历不明的、穿黑斗篷的人物突然出现在他们眼前,威胁他们玩一场模拟俄罗斯轮盘赌的无害游戏,还保证只消完成游戏,便将一件重要证物送给他们。而这证物的真实内容还需要瞒着方片,莫非方片与辰星失踪之事有关联?
问题太多,且一个都未能得到解答。流沙缓缓松手,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原处。方片莫名其妙地看着神色异常的他,摆了摆手:
“黑心员工,你怎么啦?你不想玩这游戏,走便是了,和他纠缠作甚?”
方才流沙与神秘人压低了嗓音,方片并不知晓他们的谈话内容。流沙闷闷地拾起左轮手枪,道:“不,我又想玩了。”
“那你方才怎么和他打捶起来了?”
“才没打起来,只是我觉得他想出千让你赢,很生气。”
方片忍俊不禁,笑得前仰后合,眼尾发红,像喝了一大盅酒。流沙沉默地在原处,知晓自己头一回成功骗过了方片。他强忍着眼前闪动的幻觉,对自己扣动了扳机,“咔哒”一声轻响,枪口依旧没有动静。流沙呆呆地站在那儿,忽而意识到自己已开了第4枪。他和方片的比试迎来了最后一轮。
流沙将枪放在桌台上,滑向方片。方片按住枪,在幽光中,他眉目分明,笑容里带着若有若无的忧愁气息。
“最后一局了。”方片轻声道。
流沙点头。
“你知道么?其实在俄罗斯轮盘赌刚开始时,在拨动转轮的那一刻,我就已知道最后的结果了。”方片的目光如两汪宁静的深潭,他道,“控制转轮最后停下的位置,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做到的。”
忽然间,流沙的心猛烈地跳动起来,胸腔像一台老旧的机械在轰鸣。方片叹了口气,将枪口抵在太阳穴上,莞尔一笑:
“让你一局,是你赢了,黑心员工。”
这一刻的景象不知为何与他幻觉里的场景交叠。幻象里染血的人影同样微笑着向他道:
“活下去,云石。”
而就在眼前,方片兀然扣动了扳机,这回枪膛里响起“嗤”的一道短促的气声。突然间,方片的身体摇晃一下,像陡然被抽走了骨头,向后倒去。
“方片!”
身体先于意识行动,流沙心头突然一沉,如箭一般蹿出去,接住了软绵绵倒下的方片。方片脸色苍白,已不省人事,太阳穴没有流血,但有淤青及细小的针口,看来枪中弹巢里放的确是麻醉弹。
一道鼓掌声自角落里响起,神秘人缓步上前,黑斗篷如一片夜色,不动声色地吞噬着周围散射的微光。他道:“恭喜您获得了胜利,先生。”
流沙惊魂未定,看到方片倒下,他不知为何生出一种注目着那幻影里的人形脑壳被子弹削去、鲜血四溢的可怖幻觉。
神秘人走到他跟前,递给他一只证物袋,其中有一枚血迹斑斑的子弹,血已被氧化成了黑色,看来这枚弹头已放置了许久。
流沙接过证物袋,那是一枚.44 S&W特种弹。神秘人道:“这就是杀害反叛军前首领‘辰星’的子弹。”
“‘辰星’……他死了吗?”
“击发这枚子弹的手枪与今天你们用的枪同型号,只是那把枪未经改装。你也应知晓的,M269以威力大著称,其子弹能近距离击倒大型食肉动物,辰星是头部中弹,你也知道会……”
“别说了。”流沙忽然出声,他感到牙齿打战,齿缝里泛出的酸意爬遍牙床。眼前再度出现一片鲜血淋漓的幻景,身前的人影倒下,头部被子弹严重破坏,看不清面容。
深吸几口气后,他勉强平复心情,又问道:“你是从何处找到这枚子弹的?”
“从时熵集团保管的证物中取得的,当然,当时我也在现场。”
“你亲眼目睹了辰星的死亡?”
“我想是的。”
“你究竟是什么人?时熵集团的时间清道夫吗?”流沙将灼烫的目光射向神秘人,然而那被阴影笼罩的脸庞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不,不,比起那些独立于时间的高贵存在,我要渺小许多,也许只是一位旁观者吧。我只是对您和这位先生共同行动的理由感到好奇。”
“为什么?”
神秘人意味深长地沉默着,忽然间,他打开了灯的开关,明亮的暖光一瞬间铺彻房中,流沙不禁因耀目的明亮眯起双眼。此时他听见神秘人飘渺朦胧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