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恕额角忍不住抽搐,正想抬脚踹上去让它闭嘴,就听见谢仁安一声怒吼:
“封太岁!你还在等什么!?把那两个孽畜给我抓回来!”
果然,这家伙就是失常会的会长。
谢央楼悄悄拉了下他的衣袖,“小心点,我曾经见过他,他不是人类。”
“不是人类?”容恕来了点兴趣,“那就是诡物?”
“我不能确定,我只见过他一次,还是隔着一面墙。”那时候他意外偷听到实验室的总负责人和封太岁的谈话,对方几乎是瞬间就发现了他,隔着一道墙都差点杀掉他。
容恕若有所思,失常会在进行把人类转变成诡物的实验,他一直以为这项实验改造的诡物等级上限都不高,起码改造不出自己这样的,但现在或许是他太小看失常会了。
喊了一嗓子后,谢仁安划着轮椅出现在巢房一角。
谢央楼试图把妹妹拉到身后,却被小姑娘拒绝了。
“哥,我不能一直受到你们保护,我要学着自己去面对。”
小姑娘的头脑清醒而坚定,谢央楼虽然早就通过笔记得知妹妹早熟且聪明,但还是一阵恍惚。他抿抿唇,松开了手,选择尊重妹妹的决定。
谢仁安身后跟着楚道,两人的衣服都带着灰尘泥泞,以前那身优雅老绅士的气质荡然无存,只剩无能狂怒后的丑态。
“你们两个还不快点给我滚回来?!”
听到熟悉的声音,兄妹两个均是一僵。谢仁安之前对他们的控制是塑造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谢家,但谢家已经毁了,没什么能在束缚住他们,谢白塔深吸了口气,终于把憋了这么多年的话说出来了。
“你才是畜生!我妈妈当时看上你绝对是被迷惑了,你这样的败类就该孤独一生!”
“闭嘴!”一提到谢夫人,谢仁安的情绪就不可避免地失控,“封太岁,给我把她给我抓起来!”
“我不会再回去了,”谢白塔攥紧两根封棺钉,眼眶微微泛红,眼神却明亮坚定,“你永远都别想把我困在这里!”
“你真是死不悔改,”隔着一片废墟,谢仁安把目光落在谢央楼身上,
“央楼,你比白塔要听话,现在我要你把她给我带回去!”
“我拒绝。”
谢央楼脱口而出,面无表情,语气生硬,一如众人对他冷酷无情没心没肺的评价。
仿佛他真的被所有感情抛弃,但容恕却从人类低垂的眉眼上发觉了一丝难过。然后那抹哀伤灰蒙蒙一片,就像现在谢家头顶的乌云。
谢仁安冷笑,“你果然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我这十三年算是养了条狗!”
“你有什么资格骂我哥?!”小姑娘红着眼眶要冲上前要和谢仁安对峙,话还没说往,就见断成半截的木头人忽然咧开嘴朝她露出一个微笑。
谢白塔呼吸一滞,瞬间意识到不对,失常会显然还没打算放弃她这个唯一成功的母体。
下一秒,断成半截的木头人腰部膨胀出数根粗壮的根系,托着木头人飞速朝谢白塔这里扑过来。
“——!”
谢白塔想要闪躲,但木头人的树皮脸上带着狞笑顷刻逼近,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就连站在她斜前方的谢央楼都没拦下。
直到一根触手从斜前方插过来,牢牢卷住木头人的身体,才强行让它停止。
木头人脸上的笑容一僵,下一刻谢白塔举起自己手中的封棺钉狠狠朝木头人的面部刺下去,
“去死吧!”
该死的谢家和该死的失常会,都从她的人生中滚出去!
封棺钉只有手掌长短,很难扎进树皮一样的皮肤里。双手传来剧烈的痛疼,谢白塔却已经麻木了,她颤抖着松开手,只见封棺钉从木头人额头的正中央钉入,在树皮的脸上留下一道道裂纹。
这根封棺钉是用雷击桃木的做的,谢白塔托楚月到处收集才寻到短短一截做成钉子。虽然小且鸡肋,但杀鬼能力很棒。
谢白塔忽然生出一股勇气,她右手握拳再次朝封棺钉砸过去。
就是这一下,她的手背绽放出血花,封棺钉彻底扎进树皮人的额头,然后骤然崩裂,连带着那张可憎的树皮脸也开始崩解。
谢白塔颤抖着松开手,踉跄地后退几步,一阵恍惚。
封太岁占据的躯壳这次彻底失去反抗能力,容恕把触手撤回,对方就散架落地地面上彻底成了一堆木头。
“封太岁,你到底在干什么?!”
谢仁安显然没想到封太岁会在一根小小的钉子上翻车,还是在毫无战斗天赋的谢白塔手里。
封太岁闻言轻哼,“谢先生,你的玄学常识该好好补补了。她那根钉子是雷击桃木的。”
“我管他什么,要是没了母体,我们的计划要怎么进行?!”
封太岁轻飘飘看了他一眼,他的声音随着“亚当”核心的彻底失去逐渐衰弱,
“这是你负责的项目,失败全是你的责任。”
“要我说,谢先生,赶紧撤吧,别丢人现眼了。还是说你想去调查局的监狱里等死?”
说完他也不在乎谢仁安的表情,而是笑眯眯看向容恕,“容恕,我很期待和你的见面……”
“别,我可一点都不想看见你。”
封太岁的眼睛闪了闪,似乎想说些什么,容恕一脚踩在木头脑袋上,
“都死了就闭嘴吧。”
封太岁:“……”
木头人彻底失去声响,谢仁安带着白大褂们仓皇逃离,巢房瞬间寂静下来。
直到,“咔嚓——”
一道雷声落下,豆大的雨滴打在人的脸上。渐渐的,演变成倾盆大雨。
里世界是不会正常下雨的,谢家位于交界处也不会下雨。谢白塔伸出手接了滴雨水,忽然仰头望向天,当脸颊被雨水砸得发痛,她才多了一点真实感。
原来淋雨这么舒畅。
谢白塔的身体忽然晃了晃,像是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带给人无尽的疲惫感,以及眩晕感。她有点想仰头倒下,就这样躺在雨水中。
见她要倒,一直在关注着妹妹的谢央楼心中一惊,快速上前接住她。然而没等他靠近,就发觉小姑娘晃了几下又凭借自己力量站稳了。
然后,在倾盆大雨中,透过杂乱吵闹的雨滴声,谢央楼听见妹妹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话。
“哥,我杀掉它了。”
忽然,谢央楼有点心酸,“嗯,你做到了。”
“从今往后,”小姑娘有些哽咽,“我们再也没有布满监视的谢家大院和暗无天日的天空了,我们也不用再去遵从病态父亲的命令吃什么营养餐了。”
“那营养餐难吃到吐!我以后再也不要吃了……!”
小姑娘话一顿,再也忍不住了,所有委屈仿佛都在这一刻涌了上来,曾经压抑过的恐惧害怕都化作泪水涌了出来,伴着倾盆的雨水砸在谢家这片土地上。
谢央楼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容恕站在他身边,两人都没有上前打扰谢白塔的情绪宣泄,只是站在远处静静地陪着她。
小姑娘很坚强,她不需要安慰,只是压抑的久了,需要宣泄。
不止她,谢央楼也是,但对方只是静静站着,一声不吭。
容恕等了很久,才听到对方缓缓开口。
“我记得我最初来到这里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
刚刚还骁勇善战的人类垂着脑袋任由雨水打落在自己身上,完全没了肆意绽放的模样,狼狈又落魄。
“母亲温柔又善良,她会给仔细地给我洗去身上的污秽,精心挑选漂亮的衬衫,她做的饭很好吃,最好的保姆也做不出那种味道……她还喜欢和我们一起玩幼稚的捏捏玩具,她最喜欢把粉红小猪的脑袋挤到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