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央楼的声音渐渐变小,直到最后他深吸了口气,才认命一样地闭上眼,
“但我害死了她。”
“那天,我们一起去海边度假,中途却把行李忘在旅馆,原本母亲是要留守在度假村的。但她中途改变了注意。我一直在想,如果她没和我们一起去,也许就不会死。”
“……又或许我没有在车上,他们都不会有事。”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仿佛压抑着极大的悲伤。这件事是他一辈子的心结,让他心甘情愿地把自己囚禁在谢家。
“那不是你的错,你的母亲不是因为车祸去世的。”
容恕这句话让谢央楼陷入了迷茫,“什么意思?”
“大概十多年前,我上岸购买生活用品,在偏僻的郊区偶然撞见一场车祸。”
他声音一顿,没有继续说下去。谢央楼却顺着他的意思猜到了什么,有些难以置信。
不止他觉得难以置信,就连容恕把两件事联系起来的时候也觉得巧合,第一次去谢家看见谢仁安照片的时候他觉得眼熟,原以为是自己在宣传广告上见过谢仁安的脸,没想到他们曾经单方面见过一面。
确实是单方面,那时候谢仁安是具在车祸中丧生的尸体。
“你说他在那场车祸里死了?”谢央楼又惊又疑,他当时年纪小遇上车祸就昏死过去,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醒来就是养母的葬礼。
“你母亲她想给谢仁安换寿,但她支撑不起换寿仪式的消耗,是我帮了她。”
那位夫人在着火的汽车旁苦苦哀求,容恕也不记得自己当时到底怎么想的,反正后来的结果就是谢仁安代替那位夫人活了下去。
“……原来是这样。”谢央楼倒退两步,气息颤抖着,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他情绪向来隐藏的很好,只需一瞬就恢复到平常的模样,但容恕还是发现了他泛红的眼角。
这是哭了,容恕想,原来漂亮人类不只是会在情动的时候落泪。
他有点走神,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己的触手尖尖不知道什么时候探了出来,正揉着人类泛红的眼角,似乎想替他拭去泪水。
冰冷的触手在眼角划过,然后又轻轻触碰了谢央楼脸颊上的伤口。
猫薄荷人类现在虽然收敛了那股诱惑的气息,但血液中还蕴含着不少,像美味的点心想让人舔舐。随着触手的碰触,容恕还在其中发现了自己的气息,那种被自己留下烙印,并孕育了幼崽的气息。
先前他的注意力全都在入侵者身上,直到现在才察觉到这股让怪疯狂的气息。
很要命,让他现在就想把人绑回海里。
容恕默不作声地把触手收回来,冷静下来继续刚才的话题。
“虽然我不清楚车祸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但肯定不是你们以为的诡物作祟。我到的时候没有发现任何诡物的气息。”
谢央楼一僵,猛地抬头,“你确定?”
谢央楼现在看起来太像受了委屈的垂耳兔,容恕在他的注视下郑重点头,“没有诡物作祟,那场车祸或许是意外,又或许是因为别的,总之不是因为你。”
谢央楼身上虽然有股吸引诡物的奇怪气息,但他敢肯定幼年的谢央楼没有,不然他不可能注意不到那时候趴在地上的小孩。这种猫薄荷一样的气息,应该是成年后才出现的,不知道失常会的实验室到底在谢央楼身上做了什么。
容恕半眯着眼思索,而后注意到谢央楼在听到他的答案后整个人都陷入一种恍惚的状态。
他呆呆地盯着地面,眼眶越发泛红,微微喘息着,水滴从脸颊划过又从下颌滴落,不知道只是雨水,还是掺杂着点别的什么。
“……母亲葬礼那天晚上,也下了好大一场雨,父亲生了很大的气,他问我为什么不哭,我回答不上来,于是他摁着我跪在母亲的灵位前,说哭不出来不准离开。”
谢央楼沉默了会儿又继续说,“我在灵位前跪了一晚上,一滴眼泪都没掉。”
“从那时我就意识到,我大概真的和普通人不一样,我是实验室里出来的、没有感情的怪物。”
“你不是。”
稀稀落落的雨声里突然插进来这样一句话,仿佛一柄利剑斩断了谢央楼回忆里那些嘈杂的指责声。
他从记忆里回到现在,一时间有些迷茫,目光刚聚焦在脚下潮湿的建筑废墟上,就看见发现视野里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朵玫瑰。
一朵由成熟版本触手怪纤长灵活触手编制塑形的玫瑰。
和那只小小触手团子的小花不同,它完美、精致、漂亮。
谢央楼怔怔看着雨中的玫瑰花,就听花柄那端的主人说:
“在我看来,你没有什么情感缺乏障碍,你只是不善于表达,只是在这个世界上缺少一个能够发现你情绪变化的人。”
他不觉得谢央楼在感情上有什么问题,相反他多愁善感,只是习惯性接受了从小到大被灌输的想法,无意识地把自己所有的情绪都囚禁在心里,甚至连他自己都骗过去了。
谢央楼缓缓抬头,雨幕模糊了视线,但谢央楼还是撞进了对方那双漆黑的眼眸。
过去所有人都会指责他没心没肺,就连他自己也这样觉得,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
“谢队长,”容恕用自己的触手在对方头顶盘了伞盖遮挡大雨,“你不是异类,世界也没有抛弃你。”
谢央楼迷茫地看着他,容恕微微叹气,捧起对方湿漉漉的脸颊,仔仔细细告诉他,
“所以,放心大胆地爱这个世界吧。”
他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柔和,唇角也挂着淡淡的笑笑,这时候的容恕比之前所有时候的容恕都要真实。
谢央楼感觉自己的心跳骤然加快,这一刻他在那双温和又深情的眼眸里感受到了热烈且膨胀的情感。
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但是他迟钝的脑子却在这一刻卡了壳。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做些什么,但他想不出来。
他有些着急,但越急脑海里那片遮挡他思绪的雾气越散不开。
直到容恕撤回手,扭头望向天空,
“你瞧,今天的月亮真好看。”
谢央楼混乱的脑袋清醒了一瞬,他顺着容恕的话看去,只见在暴雨之上那枚象征着里世界的红月正在缓缓褪色,变成一轮明月。
谢家处在表里交界处,在今天从来都看不见月亮。而现在这里正在向正常的世界演变,暗无天日的谢家大院终于要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太阳底下了。
“谢央楼,你自由了。”
这句话像是一阵风,吹开了谢央楼脑海中的迷雾,他突然明白了自己该做的是什么。
于是他摁住容恕的肩膀,踮起脚尖。
“嗯?”
容恕疑惑扭头,就发觉谢央楼伸手攀着他的肩膀靠了过来,然后人类特有的气息骤然放大,一枚柔软且有些凉的吻落在了他的唇间。
第64章 告白?
容恕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亲吻。
上一次还是他去谢家留宿的时候,但那时的谢央楼很不清醒,而且他们不算太熟。
人类的双唇因为淋雨和失血有些凉,但相比容恕这个怪物还是温热太多,甚至有些烫,烫的容恕不知所措。
这个亲吻很浅,谢央楼很明显没有经验,笨拙得很。容恕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然后慢慢抬起,想要揽住对方的腰,加深这个吻。
然而手刚抬到一半,两人就听见头顶传来人的呼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