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恕眼神一暗,“早知道会被困在这里,我就不该拉你进来。”
“是我自愿要跟你进来的,而且——”
谢央楼话音突然一顿,抿唇不语。
作为一个调查员,他在里世界必须保持每时每刻的理智,对突发事件作的判断应该是最合理的。
不久前送死的行为简直愚蠢,按理说一个合格负责的调查员不该在大局前做出这种偏向个人的判断,但谢央楼在看见容恕被吞噬的时候满脑袋只有一个想法:去拉住他,不然会后悔。
谢央楼不想再违背自己的意愿,他这样做了,但同时他也不想放弃自己作为调查员的职责。于是他扑向容恕的同时,调动起全身的血丝。
血液通常在离体时才会变成血丝,在体内强制变成血丝会让谢央楼浑身发疼,但他顾不得这些。
他没有能力把容恕从树里救出来,但也不想就这样成为槐树的额外养料,不如和古槐树同归于尽,用身体将血丝送入槐树内部,从内而外将它重创,或许槐树不会死去,但会给后面的人一口喘息的时间。
幸好他在掉进来时候察觉到异常,没有操控血丝自爆,不然他就要害死容恕了。
不过自爆虽然没有成功,但他还是把自己给搞受伤了。谢央楼懊恼,他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胳膊,肌肉无力的感觉轻了不少,持续痛疼的感觉却放大了很多。
容恕将他的表情收入眼底,伸手帮他揉了揉小臂,“好点了吗?下次别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谢央楼幽怨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垂下脑袋。
容恕果然早就知道,他在容恕面前就像个没有秘密的傻瓜,一直在干蠢事。
人类垂下脑袋就像猫猫塌下耳朵,一整个委屈。容恕有点好笑,他觉得自己大概可以去写一本《谢央楼微动作分析指南》,用来记录日常生活中小面瘫谢央楼的情绪变化。
大概是人类太可怜巴巴,容恕决定善解人意一点,“你当时烫得像个火炉,不想发现也难。”
谢央楼:“——!”
他忘了调动全身血丝,体温也会跟着上升。
失策了,下一次他一定要让容恕刮目相看。
容恕不知道漂亮人类在思考怎么骗过自己,他又给谢央楼按摩右边的手臂,“我不会那么容易死的,你下次可以把我排除在你的计划之外。”
“不——”谢央楼当场反驳。
容恕捂住他的嘴,“对我而言,你能活下来就是最重要的。我已经死了,而你还活着。”
生与死的定义只是对人类而言,诡物从诞生起就是死的,它们从来没活过。
谢央楼垂下眼眸,看上去有些失落,“我知道我能力比不上你,可在我眼里,你也是最重要的。”
容恕呼吸一滞,被人类的直球撩得脸红心跳,“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不管出什么事,我都一定会活下来,天灾不会死,这是承诺也是约定。”
“而且,”容恕低声笑笑,“说不定,我有一天要等着你来救我出去呢。”
谢央楼抬头看向他,人类的瞳孔闪着点点光,忽然它亮了一下,望向容恕,“我明白了,下一次我会留在外面。”
他要做的不是把容恕排除在计划之外,而是融入容恕的计划。
谢央楼正想着,忽然想起容恕刚才说的话,“你刚才说后悔拉我进来,你早就知道我们不会有事?”
容恕一噎,他没想到谢央楼脑子转的这么快,
“当时只是有一点点猜测。”他也差点以为就这么栽了。
“你有后手?”
人类干脆利落直入主题,容恕微微挑眉,谁说谢央楼没能力?谢央楼能从他一句话里猜出这么多东西,他要是没能力,其他人都不用活了。
“嗯,有个家伙一直在暗处看着我,它不会让我死。”容恕指的是里世界怪物,他被槐树吞噬时,里世界的怪物一直没动静,他就隐隐猜到了。
“被吃掉”不会成为养分,但或许会倒霉,但不会死,毕竟他要是死了,对方也活不了。不过容恕没想到那个家伙能一直在外面看他笑话不插手,看见自己被槐树吞没的狼狈模样,它估计能笑上两天。
容恕扯扯嘴角,冷笑一声。
“能介绍给我认识?”谢央楼原本就好奇,在看到容恕莫名冷笑后好奇心更是达到了巅峰。
在他印象里,容恕基本不会露出这种……有点屑的表情,他平时一脸淡定,少有的几次生气也是面色冰冷。容恕现在这种表情,如果资料书上说的没错,通常会出现在很熟的朋友间,那种关系亲密但见面就互怼的死党。
容恕的朋友他也很想见一见,这样能多了解容恕一点。
人类眼巴巴看着自己,像祈食的小猫,容恕努力保持微笑,“它长得很丑,怕吓到你。”
“……?”谢央楼六岁多一点就杀诡物,这十多年里不说什么都见过,但丑到没下限的东西还是见过不少的。
“它不仅长得丑,还性格暴躁孤僻,没什么好见的。”容恕干巴巴补充。
谢央楼懂了,容恕这是不想介绍给他。但容恕越藏着掖着,他就越好奇。
漂亮人类盯着容恕眯了眯眼,像只在使坏的猫。
容恕急忙岔开话题,“外面我已经找完了,我们进屋里找找。”
谢央楼“哦”了一声,乖巧地进了屋,容恕望着他的背影深吸了口气,脸色一垮。
他才不会承认里世界怪物的触手比他的触手形象要帅一点,当然只是一点点而已。
而且人类说了,他喜欢自己的软软的幼态触手,怪物那种又长又粗又霸气的有什么好看的?
“……”容恕垮着张俊脸。
下次见到怪物一定把它胖揍一顿,然后勒令它藏好。
容恕舒了口恶气,抬脚跟着进了屋。
屋里的摆设和寻常人家没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炉灶矮了点,书架上的书多了点。
谢央楼蹲在炉灶前,见容恕进来,指着灶前的小凳子,“这是专门给你的?”
“嗯,”容恕扫了眼,解释:“容错不怎么会做饭,我还小的时候天天吃廉价盒饭,等我长大了点就由我来做饭了。”
容错那个家伙就是个典型的理科男,还是满脑子科研的那种,指望他照顾人还不如指望自己。容恕能磕磕绊绊长到七岁,已经是容错努力过的成果了。
谢央楼还蹲在小凳子边上,左看右看,对这个竹子做的小方凳非常满意。
“我们也给宝宝准备一个怎么样?”
谢央楼笑眯眯地仰起头询问容恕意见,他很少笑这么灿烂,在容恕面前也大多是腼腆羞涩的笑。而现在这种,大概是高岭之花暂时丢掉那点冷漠孤傲,变得明艳又动人,容恕心想这太犯规了。
不过……谢央楼昨天晚上不还因为怀孕的事情愁眉苦脸,今天怎么就开开心心准备幼崽用品了?
触手怪有点不理解,但一想到怀孕的猫有时候也会神经兮兮,他就释然了。
“我觉得比起这个,它更需要一个鱼缸。”触手怪的本能告诉他,卵出生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要泡在水里。
“……?”谢央楼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想象的宝宝可能不是宝宝。
不过没有关系,他不在意宝宝的外形。现在觉得奇怪只是还不适应怪物的生活方式,等和容恕待得久了,就会习以为常。
而且如果宝宝的触手能拥有和容恕一样棒的手感,他会超级开心。
谢央楼正在这里想象未来左拥右抱都是柔软触手的美好生活,容恕已经走到了书架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