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恕微微挑眉,仔细一瞧,会面的人里面有一半都是熟人,都是他曾经在调查局时界内德高望重的前辈,现在调查员圈里的泰斗。
程宸飞给容恕拉开座椅后,待他坐下后,自己去了圆桌上最后一个空位就坐。
容恕环视圆桌一圈,地位最高的那一批都坐在容恕正对面,靠近容恕的都是小辈,程宸飞也在其中。
他坐下没多久,坐在正对面的老者就开始说话了,“我真没想到二十年后,我们再见面会是这般场景。容恕,你还记得我吗?我们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记得,你曾经指点过我几句,仔细说我应该称呼你一句老师。”
容恕双手交叉撑住下巴,面色淡然,看起来没什么情绪,既没有对人类这边十几人坐镇的气势吓到,也没有对这场“公堂对簿”性质的谈判不满。反倒是他冷漠地靠在那里,俊美的皮囊下毫无人类的生气,只是端坐在那里就给其他人头上施加了一层无形的压力。
程宸飞忍不住吐槽,怎么看都是他们这些人想以多欺少结果弄巧成拙。
“当年你的事我都听说过了,真是可惜,以你的天赋你原本可以大有作为。我当时就不同意他们将你驱逐,可惜那帮政治家太迂腐,我也无能为力。但即使过了二十年,我依旧保持之前的观点。”
老者说话不算拐弯抹角,他这一番好话说下来,容恕很快就听明白了他们组织这场会面的目的。
“你们想让我留下来替你们打工?”
让谁?让天灾?这帮人类的脑回路真有意思。
为首的林老先生笑呵呵的,“这么说倒也不算错。你知道封阎吗?他也是不是人类,甚至我们都没搞明白他的具体来历,但我们依旧重用了他。小程应该带你见过他,他是诡术者支部的部长。”
他这话一听就真假掺半,要是封阎真的被重用,且自由来去,就不会有个程宸飞跟着他,也不会有个远离城市的支部据点。
“我拒绝。”
老者显然没想到他拒绝得这么快,干巴巴笑了两声,“不再考虑考虑?我听小程说你是个正直的人,你过去的功绩也向我们证明了这点,你曾经殚精竭力帮人类对抗诡异生物,我们不认为你是敌人。”
“那只是因为我对自己身份认知的错误,现在的我厌恶人类。”
老者显然不信,“我听说你找了个人类当伴侣?”
容恕看他一眼,“他和你们不一样。”
“但这足够证明,你对人类还留有一丝恻隐之心。”
“你想多了,我不在乎人类的生灭。而且你们的信任十分廉价,这在二十多年前我就领教过了。”
容恕往后倚靠在椅背上,阖了阖眼,显然是不想再继续这个没营养的话题。
这时候另一个较为年轻的中年人忍不住发话,“这已经我们能为你争取到的最好方案了,你不知道上面那群人到底是怎想的,他们希望你死。”
“但你们做不到,”容恕睁开眼,好笑地看他们,“他们还希望你们能将我的力量彻底收归所用,可你们也做不到,你们甚至连把我留下的能力都没有。”
容恕这话说得一点面子都不给调查局留,在场的人类脸色都有点难看。
“但据我们所知,你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强,”林老先生慈祥的笑一收,表情威严又严肃,很有人类领导者的风度。
容恕记得,这位老先生是历任调查局里功绩最多的领导者,甚至能和人类实际政治上的领导人掰掰手腕。
“你尚不完整,我想,在座各位堵上性命,和你拼个鱼死网破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话容恕没否认,他不觉得自己可以和整个人类族群互殴,但他有什么必要和人类打架吗?
“当然,我刚才说得只是最坏的情况,我们还有的商量。我冒昧问一句,你上岸是有什么目的吗?”
林老先生示意程宸飞取出一沓文件,推到容恕桌前,“根据我们的观测,你每次上岸停留不会超过十日,这次是什么让你在陆地上停留这么久?”
容恕眯了眯眼,他没有选择打开文件,而是眼神不善地看向林老。
“很抱歉,我们对你的日常行动进行了监控,我们惊讶地发现在这些看似随意选择的目标地点中都隐藏着一个共性。”
林老先生的声音一顿,容恕看向他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触手庞大的阴影似乎有那么一瞬间从容恕背后闪现,又迅速抽缩回去,仿佛只是错觉,然而空气中遗留下的潮湿海水却向人们证明了它的存在,无法忽视。
天灾生气了,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压抑起来,林老却脸色未变,继续说:
“你在寻求人类的医术,方便告诉我你有什么健康上的疑问吗?我们会倾尽全力帮你解决。还是说,你有别的什么东西——”
“不要多管闲事,人类。”触手怪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此时他脸上一点人类的生气都没有,全然一个毫无人性的怪物。
“如果你不愿意说,其中细节我当然不会过问,”林老先生眯起眼,“听闻令尊被失常会所害,我想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我们不会再追究有关你的任何事情,来换取我们合作,你意下如何?”
触手怪的眼珠动了动,“不够,把你们的人撤回去。”
林老先生稍稍犹豫,“可以。”
容恕继续说:“我要自由出入,你们无权限制我的自由。”
林老先生脸色不太好,其他参会人员也都纷纷露出不满的表情。
容恕冲他们挑了下眉。
林老先生咬牙点头,“可以。”
容恕若有所思看着他们,周身冷意散了点,“封太岁死,我们的合作结束。”
容恕没说结束之后怎么样,但在座的人类都能猜出他后面没说的话。这是说他们之后尘归尘土归土,天灾这是想彻底脱离他们的监控。
“……这不可能!”其中一个人脱口而出。
“天灾本就难以预测,我只是给你们个面子。”不然大海茫茫一片,他们去哪里找容恕的踪迹?
容恕从不觉得自己的诞生是错误的,他只是在这个世界里找不到认同感,就像是走错了房间,来到另一个群体。从槐树的精神世界里出来,他也想开了,如果他真的是天灾,那老老实实当个天灾,但这不意味着他要被人类囚禁。
“你!——狂妄!”那人恼怒地“你”了半天,想说点什么反驳容恕,嘴张了半天却一点说不出来,只能憋屈坐下。
他一屁股坐下,其他人见状也都识趣地没跟容恕呛声,反而把目光聚集在林老身上。
林老抬头,和每个人都对视一眼,被对视的人隐隐都猜到他的意思,有唉声叹气的,也有愤恨不满的,总之他说出了容恕最满意的那个答案:
“可以,我们同意。”
“合作愉快。”容恕把会议室中若有若无的水汽收回来。
这股让人窒息的潮湿水汽一收,众人都感觉舒服了不少,正准备舒口气就见容恕起身准备离开。
林老忽然叫住他,“我还有一个条件。”
容恕微微侧过头看他。
人类的领导者沉吟片刻,毫不畏惧地跟他对视,“古树灾变里,你进过容错的精神世界,他一定把研究资料交给你了,我需要你同步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