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那是你们人类的智慧,只属于你们。”
容恕推门离开,程宸飞立刻收拾东西跟上来。容恕见状脚步一顿,在门口等了他一会儿。
等待的空隙,容恕听见会议室里面传来人类争论的声音。
“林老,您怎么能就这么随便答应他?”
林老的声音沉重且又有些不耐烦,“难道你要真要和他鱼死网破?我们这条命是要丢和诡物的战场上的!我们的职责是让文明在这场灾难中延续下去!我们真正的敌人是这个恶劣的生存环境,还有那个企图颠覆当前秩序的失常会,不是他,起码现在不是。”
“林老说的对……唉,要是当初把容恕留下会不会就是另一个结果?”
这次林老没说话,回答的是另一道声音,“别做梦了,你我都清楚,那不可能,我们和诡物不可能和解……”
厚重的门关上,程宸飞复杂地看了容恕一眼,“走吧,我送你回去。”
“你好像有话想说。”
程宸飞没好气地看他一眼,瘪瘪嘴扭过头去,没过几秒又扭回头来。他盯着容恕犹豫了几秒,将人拉到一处监控死角。
他点上一根烟,夹在指尖吸了口。烟雾卷过,模糊了程宸飞的面容。他的下巴上冒着胡茬,头发也卷翘着几根,像是胡乱打理了下头发,整个人虽然穿着正装,但看上去还是不修边幅,看来这段日子没少忙碌。
容恕自认和程宸飞不算太熟,但现在他还是不得不承认,程宸飞确实在他离开调查局后成熟了很多。
“你丢的东西找到了吗?”程宸飞掸掸香烟上的烟灰。
“找到了。”容恕没否认。
“是什么?”
人类的调查局局长扭头看向他,那双充斥着血丝的眼眸如鹰隼一样看着他,却不带丝毫的敌意。
容恕猜他多少猜到卵的事情了,“……你没有必要知道。”
“你这个人怎么就铁石心肠,捂不热乎呢?老子一直都把你当朋友,但你好像从来没把我朋友。你说实话,在你心里我是不是就是个说得上几句话的路人?!”
“……”容恕沉默。
“……我*!你认真的?我以为你只是喜欢装逼,才对我爱答不理,原来小弟兼朋友这个身份只是我自己自作多情!”程宸飞破大防了。
“……倒也不是。”容恕天性不爱交际,又因为一些童年往事不愿意跟人深交,但程宸飞这个小弟他是认的。
程宸飞从他脸上读出了想法,脸一黑当场就要走,没走几步又退回来,“妈的,你不把老子当朋友,老子把你当朋友就完了!”
他重新在容恕面前站定,
“既然你不想告诉我你丢的东西是什么,那就一辈子都不要说。你不是在海中有一处居所吗?现在你爸的骨灰也拿到手了,你带着谢央楼离开这里,回海里去。这样陆地上的一切就都和你们没有关系了。”
容恕挑眉,张了张嘴还没说什么,就被程宸飞堵回去,
“别跟老子扯犊子,这世界又不是缺了你就运转不了。封太岁就算跟你是一种东西又怎么样?”
程宸飞抬抬眼皮,指尖一松,烟从他手中坠落,砸在瓷砖上溅起几点火星。程宸飞面不改色踩在上面,将火星碾灭,
“消灭他,是我们人类自己的事情。而你,老老实实回海里去,人类的事情和你无关。”
人类赋予了容恕生命,养育了他,然后又抛弃了他,驱逐了他。他们既然将容恕赶了出去,就没有恬不知耻要求他回来帮忙的道理。
“所以,快滚吧。”程宸飞不耐烦地抹了把头发,上前一步摁住容恕的肩膀,“赶紧滚!”
程宸飞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许多个夜晚都没有睡好,让容恕勉为其难地忍住了对人类的厌恶,
“不要小看人类,也不要同情人类,我们既然能生存到现在,就不会畏惧灾祸。而且,这次你找到了同行的旅伴,以后都有人陪着你了。”
“所以,走吧。你离开后,封太岁失去你的踪迹,就会延缓后续的计划。对你来说,你不用再在失常会这滩泥水里涉足,对我们来说,也没什么坏处。”
他飞快地把手抽回来,双手插兜与容恕面对面,容恕上下打量着他,“就算成了局长,你还是容易感情用事。我要是真听你的话走了,你怎么跟其他人交代?”
“这不用你管,我有我的说辞。”
“得了吧,”容恕不想再继续说下去,转身就要走,“我已经答应的事情,不会改变,而且——”
乌鸦从窗外飞进来,降落在窗台上,发出一声嘶哑的叫声。容恕侧过头看着程宸飞,灯光的阴影打在他脸上,有那么一瞬间的晦暗不明,“你以为我真的能轻易出局吗?”
容恕转身离开,乌鸦顺势落在他的肩膀上,程宸飞表情晦暗地望着他离开,就见那人挥了挥手,“别忘把地上的烟头捡起来。”
“……”程宸飞脸色一垮,最终还是把烟头捡起来揣进兜里,“挑剔鬼,毛病真多!”
容恕离开的过程很顺利,路上站着不少负责安保工作的调查员,但大概是都接到了上面的命令,没人阻拦。
路过一楼门口时,容恕的脚步顿了一下,他下意识抬头和站在路一旁的女调查员对上视线。
那女调查员身材高挑,长相格外美艳,但容恕还是一眼就看见了对方的喉结。
这家伙是个男的。
见容恕看向自己,那女调查员大方地朝他笑了笑。
容恕微微挑眉,径直从她身前走过。擦身而过的时候,他听到了对方刻意伪装过的声音,
“会长说,明晚他想见你一面。”
第88章 赴约
就在容恕和人类谈判的时候,谢央楼在隔壁接受心理测评的一系列项目。他们还想给谢央楼进行医疗检查,被谢央楼拒绝了,理由是触手怪把他当成了所有品,不喜欢他身上有陌生的味道。
这套说辞是上车前容恕临时提议更换的,谢央楼虽然不理解,但效果显著。他这样一说,心理部那位主任先生立马闭嘴,灰溜溜跑了。
与此同时,在场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得奇怪起来了。
“……?”
谢央楼原本没觉得自己这句话有什么隐藏含义,直到他听见角落里两个护士小姐姐在小声地讨论什么“刺激”、“原来触手play是真的”、“哇哦”。
刚开窍不久的谢队长慢半拍地反应过来,羞涩的绯红迅速爬上耳垂,谢央楼努力维持自己的表情,心底里不停复盘容恕上车前那个愉悦的笑容。
可恶!诡计多端的触手怪!
谢央楼面无表情地关上心理部的大门,他一出来,守在门口的两个调查员就快步跟上来。
他们自谢央楼进观察室后就一直守在外面,负责评估结束后将谢央楼送回公寓楼。
但谢央楼记得,送自己来的两个人都是大高个,怎么现在成一高一矮了?
护送可疑对象还能换班?
谢央楼脚步一顿,转身拦住这两个人。
这两人动作一僵,手忙脚乱地压低自己的帽檐,谢央楼这才从那两双略显惊慌的眼睛里瞧出些端倪。
“……张九烛?”
张九烛回头看了眼走廊的监控,白尘弯腰避过监控,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洗手间,“谢先生,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