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祂看着容恕朝祂伸出手,
“和解吧。”
我自己。
第98章 苏醒
距离调查局发布红色警报那天已经过了半个月,持续了一个多月的末日异象莫名奇妙消失了,没人知道风暴最大的那几天海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连程宸飞也不清楚,他只知道谢央楼出海后,天灾诡异地稳住了。祂仿佛丧失了攻击性,只留下一大片灰色的雾气弥漫在海面上。
其实程宸飞心里有数,好歹活了四十多年,容恕那点心理上的毛病他多少也能猜到,当年没帮上容恕也是他的心病,现在看到大海这么平静,他也舒了口气。
所以他这半个月的心情一直不错,就算外界的事儿再怎么腌臜,他能快乐地偷个闲。
可惜他忙里偷闲还没半日,就有人自己找上门来。
“你在看海。”
耳麦里传来封阎的声音,半个月前他突然发现封太岁的踪迹,跟程宸飞打了声报告就追上去,已经失联多日这还是第一次联系他。
“是啊。忙了半个月,我能处理的都处理了了,处理不了就让他们骂呗。总不能被骂了还不让人放两个小时假吧?”
“……”
封阎知道现在调查局的舆论压力很大,甚至还有围在总局外面丢鸡蛋的群众,但他不能理解为什么程宸飞还能在这里嬉皮笑脸,
“我早告诉你放谢央楼离开,你早点放他走,说不定事情会更早解决。”
“祖宗,”程宸飞挑挑眉,“你这就马后炮了,咱们做事不能只凭感情。你告诉我那种情况前有狼后有虎我怎么选?我——算了,跟你说你也搞不明白。”
封阎那边没有立即回话,但程宸飞大概能想象出来对方不耐烦地把嘴角往下弯了几个像素点,果然下一秒就听到来自封阎平静语气的阴阳怪气,
“你们现在是不是还不清楚海里的具体情况?你们明明可以选择和谢央楼沟通,为什么不?我想他不会拒绝。”
“因为调查局的人认为他被天灾洗脑,可信任程度极低。而且我个人单方面认为他现在不适合出面。”
灾厄虽然暂时消失了,城里的舆论却还在一边倒,他们现在急需一个倒霉蛋成为发泄对象,谢央楼要是这时候出来极有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当然这些话,他不会跟封阎说,说了对方的诡物脑子恐怕也不会理解。于是他换了个话题:
“你那边怎么样?抓到人了没?”
提到封太岁,封阎语气瞬间低沉下来,“没有。”
“……不过,我大概已经猜到对方想要什么了。”
“嗯?”程宸飞脸色瞬间凝重下来,“什么?”
“你转身。”
程宸飞一顿,他目前正站在海边看海,他身后只有……
九州大阵。
九州护国大阵,依托于旧人类时代遗留下来的九鼎。人类能在诡异复苏混乱的初期存活下来,并在里世界的吞噬中保留一部分城市,全靠祖辈流传下来的这九座大鼎。九鼎遍布大地,除了调查局高层,没人知道九鼎的具体位置。它们深埋神州地下,等待着在危及人类存亡之时开启,为人类留下一条后路。
调查局第一任局长在各大城市规划初期,将九鼎编入阵法,带着一批调查员走遍所有能触及的表里世界交界,以血玉玺为钥匙,以城市为锚点,交通为脉络,布下了这个遍布所有城市的大阵,只要是人类踏足之地,都能被大阵笼罩。可以说,只要九鼎不破,城里的人们就还有退路。
这是人类文明的至高成就,封太岁绕了这么大一圈,居然是想要这个?!
程宸飞真不知道是该骂对方心机深沉,还是脑子有病,但不得不说,如果不是容恕发疯,这世上还真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人类开启九州大阵。
九鼎的光芒杵立在各大城市上方,直通天际,升起的光芒几乎照亮了整片阴霾霾的天空。
程宸飞的脸色有些古怪,“你确定他要这个?你不是说你都怕九鼎?封太岁要这个干什么?”
“……不清楚,但他这半个月确实带着我在几个鼎附近打转,”封阎迟疑了下,又说:
“我劝你不要试图理解封太岁的想法,我了解他,他就是个疯子。”
他说着,耳麦那边忽然传来嘈杂的电流声,程宸飞皱眉,
“谁?封太岁?”
嘈杂的跑动声隔着耳麦传过来,片刻后程宸飞听到了封阎有些压抑的喘息声,
“这边我来解决,今早我隐约察觉到海上的气息不对,估计里面早就出现了什么变动,你去看看,别让谢央楼受伤。”
“不是?这种事儿你怎么不早说?哎——?”
程宸飞话还没说完,耳麦那边就没了声音。
“嘶——”
程宸飞烦躁地把自己的柳海撩上去,一边掐起对讲机,一边朝灰雾看去,忍不住骂道:
“要闹动静也不提前跟我打声招呼,真不够意思!”
·
傍晚时分。
距离漩涡几公里外的海面上的一个小型岛屿。
谢央楼坐在岸边。
容恕和天灾融合这段日子,他一直待在这里。
岛屿上有一个小型庄园,是某个不怕死的富豪早些年建的,后来诡异事件发生得越来越频繁,那位富豪又不负众望死在了海中诡物手下,海岛上这个小庄园就被遗弃了,谢央楼当初为了找到它花了不少功夫。
那时他刚从容恕口中确定了容恕海中巢穴的位置,心里就有了跟容恕一起搬到海上居住的念头。但他怕自己住不惯海底,就花了不少积蓄买下了这座小岛,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
今天谢央楼如往常一样观察着海面,等待容恕归来。他所在的地方是庄园原主人建的一个豪华的小型观景平台,紧靠海岸,能清晰听到海水拍击石壁的声音,也能近距离嗅到来自海水的腥咸湿气。
【……】
雾后的空气有一瞬间的扭曲,片刻传来一道轻微模糊的古怪音调,似乎有什么东西藏在雾里,用奇怪的视角观察着外面。
雾前的人类发着呆,好像完全没察觉到这道诡异的视线。海边又潮又冷,他拢了拢宽大的风衣,目光虚虚落在灰雾上不知道看什么。
他经常在这里一坐就是一下午,像只猫儿孤寂卧着,有些可怜。
不知过了多久,人类忽然缓缓伸出手指,似乎是想碰触灰雾。
这是人类第一次表达出对这片灰色的雾气的好奇,灰色的雾气忽然躁动起来。
它们包裹着这个不大的岛屿,浓稠又冰冷、它们把整个海面都遮盖了起来,却又像是有生命一样,绝不踏上海岛一步。
整片海里,恐怕就只有这个小岛没有被雾气笼罩。谢央楼总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小岛像是一个生态瓶,而他是那个被观察的小动物。
谢央楼垂下眼眸,遮盖住眼底的情绪,继续去触碰灰雾的界限。
人类的手很漂亮,手指修长,指甲圆润透亮,散发着恒温动物独有的温热气息……
【……】
黏稠的雾气骤然变得凝重。
似乎有什么潮湿冰冷的生物突然在灰雾中睁开眼,呼出黏腻腥咸的潮湿气。
谢央楼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异常,他屏住呼吸,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那股潮湿气的存在感越来越强了,它一呼一吸,缓慢而又压抑,冰冷潮湿的气息无形包裹过来,谢央楼开始本能的喘息,他神经高度紧张,肢体动作却在恐惧本能的影响下逐渐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