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单纯人类生命体,但也不像纯粹的诡物。”容恕在谢央楼额头轻轻点了下,再抬手时一缕血红色的细丝就缠绕在了指尖。
谢央楼不明所以,“另一个你说我是人类创造出来的苗床,或许是因为这个呢?”
“别听它说的,它眼瞎。”
容恕把手指伸到谢央楼面前,只见他突然掐住那根血丝,血丝便疯狂扭动起来,还隐隐发出几道不清晰的诡异尖叫,最后“嘭”的一下在容恕手指上炸开,留下一道不大不小的伤口。
“你觉得,这会是苗床能拥有的杀伤力吗?”
“怎么会这样?”谢央楼扒过容恕的手掌,仔细看着他指腹的伤口,“这些血丝好像变得越来越厉害了,它们从前绝对没有这种力量。”
容恕顺从地把手掌递过去,托腮瞧着人类小心翼翼地给自己伤口吹气,心情愉悦了不少:
“在这个世界里几乎没什么能伤到我,失常会一定给你用了很厉害的东西。这东西一直在你身体里沉睡,直到卵开始孵化,它也被惊醒了。”
谢央楼捏着容恕手指吹气的动作一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你还记得吗?我和你说过,我有一个母亲,真正意义上生下我的母亲。”
“……”
容恕沉默片刻,“我们还得去一趟失常会,有件事我想确认一下。”
“嗯,我和你一起,封太岁一日不处理,宝宝和你就一直存在威胁,还有谢仁安,他……”
“好,谢队长,”容恕向后一靠窝在懒人沙发上,又伸手把满脸凝重的谢央楼摁倒在怀里,“但这事儿还不急,天灾降临对他也不是一点影响都没有,你现在需要休息。”
容恕的声音低沉轻柔,毛绒绒的沙发暖烘烘的,谢央楼仔细枕着触手怪的肩膀,慢慢涌上来一阵倦意,他这些日子不是奔波就是担忧,很久没睡个安慰觉了。
但他还不想这样就睡了,于是勉强睁开困倦的眼皮,问容恕:
“所以,宝宝能留下了对吗?”
“对。”容恕将落在谢央楼脸颊的碎发轻轻捏起,又卷过衣柜中防水袋里的毛毯,给人类盖上,“有我在,你们都不会有事。”
听到他这句话,谢央楼彻底放心了,压在心头几个月的阴霾终于散去,他也缓缓闭上双眼,在触手怪的肩头沉沉睡去。
容恕看了会儿人类的睡颜,也难得合上双眼,靠在沙发里小憩。
乌鸦在沙发垫底下听见外面没了动静,也从沙发缝里蠕动出来,蹲在容恕脚边没了动静。
片刻,一道细微的声音响起,容恕微微睁开眼,就听见人类肚子里的幼崽打了个哈欠,奶声奶气呢喃:
【唔、妈妈、爸爸、宝宝、大鸟鸟,睡觉觉……】
容恕轻笑了下。
深海下的沉船里静谧无比。
而在千里外的临城,封太岁抬头仰望着山顶的巨鼎,眼底尽是痴狂,“这就是华夏九鼎?古人的智慧当真令人惊叹。”
“封太岁!”程宸飞从山石后走出,身现降魔相,“你已经被包围了,还不快束手就擒!”
封太岁罔若未闻,他抬手摁在青铜鼎身上,金色光柱猝然亮起,直冲天际,
“可惜,”他侧过头,空白面具瞬间被血色浸染,“你们这些后人却不懂得如何去用。”
第102章 弟弟
临城郊外,岱山之上,光柱冲天而起,巨响随之而来。
程宸飞被震飞出山崖,得亏抓住崖壁上的老松树才没坠入山间。
“局长!抓住我的手!”张九烛吊着绳索从天而降,将人拽了上去。
程宸飞一落地就踉跄几步险些跪下,张九烛急忙上前扶人,这才发现他的作战服被血染湿了大半,“局长!”
“死不了,别嚷,”程宸飞抹去嘴角的血,找了块山石坐下,“把纱布给我。”
张九烛手忙脚乱从自己装备箱里取出纱布,程宸飞接过后,用牙咬着开始往自己身上缠,他潦草缠了几下,又披上件外衣遮挡,这才问张九烛:
“其他人怎么样?”
“不太好,”张九烛语气低沉,“封太岁太强了,我们甚至都没见到他人,就被冲倒了。”
“*!”程宸飞爆了个粗口,抓起自己的通讯器就要说话,结果通讯器滋啦两声没了动静,他又去抓张九烛身上,
“任务中断,上面的人还活着都给我撤下来,别给老子去送死!”
说完他将通讯器丢回张九烛怀里,站起身就要往上山索道走。
张九烛急忙小跑跟上,“局长,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让他们撤退,冀州鼎不守了吗?”
听到他话,程宸飞脚步一顿,仿佛是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他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神也变得涣散。他强行摁住脸让自己冷静下来,
“鼎重要,还是命重要?你跟他们一起撤,我上去守——”
话还未说完,山顶就突然传来一声金石相撞的嗡鸣声。
“不好——!”
程宸飞两步起跳,抓住山间的索道,甩出降魔杵借力飞跃上去。
张九烛也跟上抓住索道,可惜他荡了两下还在原地,只能扯着嗓子喊:“局长,再找几个人跟你一起!”
程宸飞没回头,“听从命令!谁要是敢来,老子回去骂死你们!”
他们已经丢了两鼎,这个冀州鼎不能再丢了!但他的人也不能再死了。
山顶上,带着血面具的封太岁立于高台之上,他高举着双手,低声笑着。血雨从天而降,将整个夜幕都染红。
他脚下鲜血染尽山石泥土,宛如血潭。不远处,数具调查员尸体散落一地,淹没在血水里。
忽然,那些尸体僵硬地扭动了几下,紧接着它们的头咯嘣一声,同时抬起,面朝天空不约而同地露出微笑。几根植物一样的茎从它们的鼻孔、喉咙里钻了出来,生长出一个个未能盛开的血红色花苞。
与此同时,尸体身下钻出一种菌丝,它们像虫子一样蠕动,根系一样生长,沿着山石蔓延,先是汇聚到封太岁脚边,而后一齐涌向冀州鼎。
冀州鼎顷刻就被这种乳白色的菌丝吞没,它们分泌出血红色的粘稠液体,沿着鼎身的纹路攀爬。
环绕鼎身的金光逐渐变弱,冀州鼎发出连绵不断的嗡鸣声,仿若哀鸣。
突然,一道鼓声穿透雨幕,直击冀州鼎。
封太岁闻声转身,抬手挡住划破雨幕袭来的手鼓。
“封、太、岁!”
封阎咬牙切齿,一步一步走上山顶,略过尸体,踩在血水里。
随着他的脚步落下,山石缝隙里的血水居然随着他的脚步震动,尸体下乳白菌丝居然也开始颤抖着回缩。
封太岁像是没看见回缩的菌丝:“终于舍得回来了?”
“我有笔账要跟你算。”
封阎抬起手,宽大的袍子沿着手臂滑落,露出手腕上的青铜铃。
“铃——”
封阎抖动了下手腕。
“唰——”
空中滴落的血雨骤然静止。
封阎抬脚在地面上点了几下,只见原本汇聚到冀州鼎下的蠕动菌丝半数汇聚到了封阎脚边。
封阎用力往下一踩,只听沉闷浑厚的一声鼓声,一面巨大的、绘着狰狞鬼脸的鼓从血水中缓缓升起,将他托起。
他脚腕一勾,往鼓面一踢,鼓声震天,震散了空中悬停的血雨,淋了封太岁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