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九烛拖着人好不容易逃到楼外,他紧紧抓着楚月的胳膊,没敢松手,生怕自己一个没看住人又窜到火海里去。
好在楚月这次没再折腾,他无力地瘫坐地上,没忍住哭了出来。
张九烛没哄过哭的人,更没哄过哭的男人,他站在楚月边上,望着大火,心里也觉得闷闷的。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张九烛闻声看过去,就见容恕的触手卷着什么东西。
好像是个人。
难道?!
张九烛急忙蹲下去推楚月,“别哭了,医生,人还没死呢。”
楚月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扭过头,就见浑身灰扑扑的楚道躺在地上,昏迷不醒,但还活着。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跑过去,途中还喊了张九烛一声。
他嗓子实在是沙哑得难以听清,但张九烛这时候也能猜出来对方在要急救包,抱着东西就冲过去。
容恕站在一边看着他俩忙活,楚道看似昏迷不醒,实际上伤的没那重,或许是祝微的诡化改造起了作用,让楚道比普通人抗造一点。
有楚月这个医生在,醒过来只是时间问题。
他现在郁闷地是另一件事。
祝微死了,实验室炸了,他要找的资料也没了。
容恕颇为不爽,他果然就不该学着人类先礼后兵,他就应该直接入侵祝微的精神。
这下他得重新想别的办法了。
容恕正思索着,就察觉到楚月走到了自己身后。
楚月嗓子哑了,说不清楚话,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火海中的实验室。
容恕眉头一挑,“你知道?”
楚月重重点了点头,谢白塔曾经跟他提过谢央楼的实验体档案在失常会,他这次来也是想着顺路,就去试着偷了一下,没想到失常会没人防守,还真给他找到了。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硬盘,递给了容恕。
容恕接过,往主脑里一丢,稍微感应了下,里面确实是谢队长的档案。
楚月见他收下,朝他弯腰鞠了个躬,这才回去继续照顾昏迷的楚道。
容恕则翻看起了主脑里的档案。
他读取的速度很快,几乎是眨眼的功夫他就看完了所有内容。
内容和他想的,大差不离。
容恕沉默了会儿,甩出触手朝封太岁所在的祭祀坑飞过去,并同时连接了他放在谢央楼身上的副脑。
“谢队长,我知道你生理上的母亲是谁了。”
第109章 谢母之死
谢央楼在脑海里听到容恕的话时,他正躲在圆塔外。
大概十多分钟前,他在一处花坛找到了躲藏的谢白塔,而后两人一起进了谢安仁所在独栋圆楼。
楼里没有其他人,只有谢仁安一个守着棺材,兄妹俩合计了下,怕有诈,就让谢央楼先躲起来,谢白塔一个人进去。
矮圆塔的屋顶是玻璃幕墙,里面则是一处花房。
谢仁安坐在圆塔中央,靠着白色的棺材,正用园艺剪修剪一朵百合,
“这里好看吗?”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谢仁安开口道:“你妈妈从前最爱养花,所以我们家有个花房,里面栽满了各种各样的花,可惜后来那些花枯了,就算我请再好的园丁都救不活。”
他将修剪好的百合,轻轻插在谢母的耳旁。
谢白塔这才发现妈妈的棺材里摆满了鲜花,它们色彩绚丽,品种各异,每朵都被精心挑选,绽放在最好的时候。
就连棺中的女人也在这些花的簇拥下变得鲜活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谢白塔的错觉,她总觉得母亲的脸色红润,像……活过来一样。
谢白塔攥紧袖子里藏着匕首,面上表情不显,回答:
“是挺好看的。”
“是吧,你也觉得好看,”谢仁安深情地望着棺材里的女人,又拿起一朵修剪好的红玫瑰,小心翼翼地插在女人的鬓边,
“阿荷你听,我们的女儿也觉得好看。你什么时候睁眼看看呢?”
他温柔地擦拭谢母的脸庞,低声轻语。
这副模样像极了谢白塔记忆里的父亲,那时候他们家一切都很平常,父母恩爱,家中富裕,没什么实验和诡物,温馨又幸福。
她把目光移动到谢母的脸上,一时间眼眶有些发红,她扭过头擦了下眼睛,道:
“妈妈不会再醒过来了,你也……不要帮失常会做事了,她不会希望你这样的。”
谢仁安没回答,他又从旁边的筐里取了一束雏菊,见谢白塔站着,又示意她坐下,
“那边有椅子,坐下吧。别紧张,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
现在的谢仁安太正常了,没有偏执和冷漠,儒雅又温和。
谢白塔沉默片刻,拉开椅子坐下。桌上有一壶茶,冒着热气,闻上去是母亲爱喝的那种花茶。
“尝一尝,”谢仁安放下手里的花,划着轮椅来到桌旁,拿起茶壶给谢白塔倒了杯热茶,
“你妈妈从来不把花茶的配方告诉我,这是我自己试出来,尝尝是不是从前的味道?”
谢白塔接过花茶,没有喝,但谢仁安那温和的眼神和幼年时她见到的太像了,甚至他连眼里那些期盼都和以前一模一样。
这里也是,和妈妈的花房太像了。
穹顶的玻璃窗、花房的布置、甚至就连气味,都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谢白塔深深吸了口气,最终还是抿了一口花茶,“味道……很像。”
“那就好。”
谢仁安眯起眼,露出个温和的笑,他也端起花茶喝一口,
“真想把过去永远留下来,你说对吧?”
谢仁安似乎陷入回忆里,热腾腾的雾气蒙上眼睛,朦朦胧胧的,就和这个旧日的花房一样。
谢白塔抱着热乎乎的茶杯,一时间也有些恍惚。
她怀念这一切,怀念和爸爸妈妈在一起的温暖时光,可没什么是永恒的,就算重新建一个花房又有什么用,妈妈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她盯着茶杯里花茶逐渐冷静下来,就在这时谢仁安突然问了句,
“你哥呢?他没来吗?”
听到“哥”这个字,谢白塔瞬间警惕起来,“他有事,你问他做什么?”
“你不是从小就喜欢这个哥哥吗?你妈妈也喜欢他,我们是一家人。现在你妈妈快醒了,我当然希望他来也见见你妈妈。”
谢央楼站在门外,他原本听着谢家父女的对话有些伤感,听到这句话眉头瞬间拧起来了。
“你醒醒吧!”
谢白塔猛地撑着桌子站起来,掀翻了手边的茶杯,花茶沿着桌面流下,撒了一地。
谢仁安看着流到地上的茶,脸色突然阴沉下来。
“我妈她已经死了!”谢白塔红着眼眶,怒吼:“你别再拿失常会那些恶心的实验折磨她了!”
“折磨?”谢仁安冷笑一声,“你懂什么?!只有那些才能让她活过来,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妈妈活过来。”
“把我送给那个该死怪物做生育机器也是?!”
她死死盯着谢仁安,等着他的回答。谢仁安却只是拿手帕擦了擦嘴角,又划着轮椅回到棺材边。
“回答我!”
谢白塔冲上去,摁住轮椅,身体忍不住地颤抖:“回答我!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做是你的女儿!?”
谢仁安没回答,他沉默了会儿。就在谢白塔情绪逐渐冷静下来,慢慢松开抓住轮椅的手时,他突然抬起头,说: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复活阿荷,所以牺牲什么都无所谓。”
他冷漠地盯着谢白塔,一个字一个字缓缓念道:
“你,谢央楼,谢家,这个世界,什么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