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观察室与外面的通话遥控器。
楚月几乎是扑过去抓住遥控器,摁下开关:“爸,你怎么样?”
玻璃观察室内,楚道艰难地蹭到玻璃窗旁的对讲机下,“你们的话我都听见了,别管我……选他们。”
楚月的手指死死扣在遥控器上,“……不。”
“听话。我知道我从前对你管教得很严,你对我有怨言,但我只是不想你跟我一样误入歧途……我当年为了钱,当了些谢仁安的医生,做了不少坏事,我有违‘道医’之名,早就该下地狱给祖宗磕头了。”
“你不知道,我在被关起来后,心里有多么舒坦……我终于解脱了……所以别让那个该死的女人得逞!”
“呵,”祝微冷笑一声,“这种时候还是找死!”
她眼底闪过红光,一只傀儡从天花板落下,裂开密齿一口咬住楚道的右肩。
“爸!”楚月砸了几下玻璃窗,见不管用又抓过身去找祝微:
“你说过要我选的!你不能杀我爸!”
“我反悔了。”祝微缓缓起身,她双眼发红,眼下裂开三道裂缝,生长出六只单眼。她身形不断膨胀,下半身鼓长出一个巨大的黑色蜘腹。
眨眼间她的下半身便成了黑色的蜘蛛身。
“你真的信我的话呀?”祝微猛地俯身,用那四双狭长的单眼与楚月对视,然后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
“真蠢。我玩够了,你们父子两个一起去死吧,一起成为会长伟业路上的薪柴!”
悉悉索索的声音在祝微的大笑声中响起,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天花板上爬动。楚月僵硬地抬起头,就见天花板上不知何时爬满了小傀儡。
瞬间,无数双血红色的眼睛一同落在它身上。
“咯咯!”孩童般的傀儡们笑着,裂开长满利齿的大嘴,一同朝他扑过来。
楚月扭头要跑,只是他还没抬腿,双脚就被地上的傀儡牢牢抱住。他没收住力,往前一扑,重重摔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傀儡将自己淹没。
视野暗下前,他悲哀地想,还好自己一个人来的,不然法医给他收尸的时候还得把自己和别人的组织分开。
容恕:“……”
张九烛:“……”
楚月:“……”
“喂,楚月,回神了,起来!”
楚月喘了一口气,猛地从地面坐上起来。
“你可算睁眼了,不然我还以为你被吓傻了呢。”
楚月扭过头,张九烛正拿着绷带往他受伤的脚踝上比划。
他张了张嘴,突然想起刚才的事,“祝微她——”
“哪儿呢。”
张九烛随手一指。
楚月扭头看过去,就发现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女人腹部被捅穿了一个大洞,正满脸不可思议地瘫倒在地上。
而在她面前,是一个坐在半空中的男人。
容恕坐在一团雾气上,他曲起手臂撑在半空中,另一只手轻轻一挥,女人的小傀儡们就被触手丢了过去,全部砸在祝微身边。
容恕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就是祝微?”
祝微的头动了动,她怜惜地摸了摸手边被砸坏的小傀儡,然后仰头看向容恕,问:
“你就是,天灾?”
她的语调上扬,忽然激动起来,四双单眼死死盯着容恕,
“原来这就是世上最完美的作品,能看一眼,我死而无憾。”
她越说眼神越狂热,甚至到最后挣扎着爬起来,围在身边的傀儡碍事,她就把它们全都推开,“走开,失败品们!这才是我理想中最完美的作品!”
容恕对祝微的狂热毫不在意,人类中的有些个体总是会对他产生一种狂热的崇拜,以前他还有群自称“信徒”的家伙来着。
这些人执迷于未知,穷尽一生都在寻找他的踪迹。但人类有句话说得好,有时候未知是一种保护。试图理解他的不是疯了,就死了。
祝微也差不多。按照她现在的精神状态,估计快了。
于是他抽回触手,趁对方神志还清醒问:“谢央楼的资料在哪里?”
“谢央楼……?”祝微的神志一下清醒了,“你说编号X0001?”
“对!他也是我的杰作!他是我最优秀的作品!从前是我看走眼了!我就该在他逃出去的时候把他抓回来!天灾最合适的孕育母体在第一次实验时就成功诞生了!”
“他在哪儿?”祝微的眼神忽然变得极其恐怖,“我要见他!我要见我最完美的作品!”
说着她就要拖着自己残破的蛛身跃上墙壁,撞向门口。
容恕哪能让她去找谢央楼,直接用抬手把人钉在地上。
张九烛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她这是疯了吗?”
“没有,”楚月一瘸一拐站起来,“学者研究到最后都这样,从某种意义上她已经是站在人类科学的顶峰了。我去看看我爸爸。”
“啊?还能这样?”张九烛觉得自己的三观需要重塑了。
那边祝微挣扎了会儿,似乎恢复了神志,她扭头看向容恕,“你要找X0001的实验资料?”
容恕低头看向她。
祝微笑了一声,饱含恶意,“我偏不给你。他的资料我早就销毁了,这是独属于我的成果,我不可能让它落到别人手里,呵呵。”
她又歇斯底里地笑了起来。
容恕眼神倏地暗下来,他抬起手正要直接入侵对方的精神,就隐隐嗅到一股刺激性的味道。
是……炸药?
“虽然没见到X0001很遗憾,但时间已经到了!我们都会是会长伟大事业的薪柴!哈哈哈……”
她的身体突然炸开,巨大的火舌从她身后的门外窜进来。
倒霉的张九烛被一段炸断的墙体击飞,狠狠砸进试验器械里。
此时实验室已经失去了照明,浓烟滚滚,火焰四处燃烧着并在不断扩大,墙体也因为爆炸摇摇欲坠。
张九烛被撞得晕头转向,但还勉强能爬起来。楚月见他没事,直接冲进观察室找楚道。
观察室还没被波及,楚月很快就找到了人。
咬住楚道的傀儡已经死了,他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楚月草草给他捂了下,架着他就要往外跑。
楚道这时候还有点力气,他伸手把楚月推开,“去看看孩子们,先救他们!”
“……”
楚月没动。
楚道又推了他一把,“去啊!先救孩子!”
楚月闭了闭眼,最终他咬紧牙关转身冲去了隔壁。
然而他一冲进去就发现了不对,那些小孩静静躺在地上,躯体僵硬,早已经死去多日了。
但他之前隔着玻璃窗看到的明明不是这样的,那个女人居然用了障眼法!
这时隔壁传来天花板坍塌的声音,楚月一惊,扭头就往外跑。
但他还是晚了一步,天花板重重砸落,将楚道掩盖在了里面。
“爸!”楚月扑过去,试图推开天花板,但断裂的天花板太沉了,凭他一己之力根本推不开。
外面的爆炸声还在接二连三响起,实验室化学物质燃烧的毒烟四处蔓延,烧的人嗓子发疼。
张九烛带着防毒面具冲过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楚月头顶上断裂的天花板摇摇欲坠,而楚月还在拼命用钢筋撬动垮塌的墙体。
他冲上去把楚月拉住,几乎是半抱半拖把人拉出去。
楚月死死掰着张九烛的胳膊,然而他一个柔弱的知识分子怎么拗得过张九烛,只能眼睁睁看着整间实验室陷入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