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壬从仪式开启后,就一直在放纸人探查祭祀坑。尸体都被容恕控制了,他的纸人正好不会被袭击,速度又快,迅速探查完大半区域,只剩中央平台上两个鼎还没查看。
张九烛问的时候,陆壬专心致志操控纸人踏上台阶,那里的白色菌丝格外多,他得仔细躲开,听到张九烛的疑问也就没多说,只说自己强迫症,必须检查一圈才安心。
张九烛点点头,又窝回去。这时他的耳麦动了动,程宸飞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九州杀阵已经准备好了,告诉容恕让他别揍封太岁了!快用罗盘定位!”
谁喊容恕?他喊?
张九烛心想局长你可别害我了,容大佬现在那个模样谁敢凑上去。
他虽然这样想,但还是犹犹豫豫地看起来试图大喊一声,谁知嘴刚张开,灰雾就爆发出一道嘈杂的诡异音波,然后一块带着眼睛的皮肉就落到了他前方不远处。
“……”
张九烛差点吓死,当机立断缩了回去。
灰雾里,容恕看着再次被菌丝凝聚起来的封太岁,只觉得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心头火气更盛。
他重新披上人类的伪装,接通了程宸飞的联络,“我听到了。”
他从触手上摘下罗盘,丢到了封太岁的那滩烂肉旁边。
罗盘哐当落地,滚到封太岁手边。
“嗡”的一声,罗盘锁定了封太岁,大地似乎震动了一下,磅礴的山河之气从地下涌出,一道道金色纹路在九州大地上亮起,它们如河水一样流动,汇聚到九处山河鼎所在,连接起山川河流。
林老站在岱山之上,俯视着这个覆盖了大片城市的阵法,一道洪亮的龙吟从他身后的岱山中传出,于山河之上回响。
城市里正与诡物激斗的人听到这声音不约而同地抬头,只见一道龙影从空中划过,撞碎那轮血月,吹散地面盛开的曼珠沙华,冲向灾厄的源头。
龙吟伴随着山河的和鸣从天而降,容恕撤回自己的触手,避开光后退了几步。
九州的震颤下没有诡物能生还,包括灾厄。
光芒坠落,瞬间照亮整个祭祀坑。
“轰——”
九州杀阵启动了。
第112章 决战(二)黑海
九州杀阵启动的光芒坠下时,谢央楼已经从鼎里出来了。
他靠在椅子上,封阎正在帮他吸取身上多余的祭祀养料。
宝宝的状态好了很多,他在养料被封阎吸走后又活泼了起来,念叨着要谢央楼陪他讲话。
谢央楼答应他,等回家就给他讲故事。小家伙兴高采烈地答应了,然后就乖乖不动让封阎将他身上不干净的东西摘干净。
催生天灾幼崽的养料是整个失常会的人,这些人死后形成的怨气被九州鼎炼成了一个初生的恶胎,这家伙企图占据宝宝的身体。
但催生仪式没有完成,这玩意也就还没成型。
封阎最后从谢央楼的腹部抓出一团长着无数头的狰狞黑气,这团黑气吵得很,封阎一烦,嘴角裂到耳根,张大嘴就把它吃了。
吃完才发现对面的两人一鸟盯着自己的动作沉默不语。
封阎:“……”
谢白塔、乌鸦:“……”
谢央楼:“……”
“……我,”封阎想解释,但他嘴笨,最终还是郁闷地闭上了嘴。
谢央楼的目光落在封阎的脸上,对于自己的来历他其实早就有些猜测了,而且现在血脉里丝线的跃动也告诉他,他的猜想是对的。
他心情复杂地垂下眼眸,低声道:“谢谢。”
封阎看着谢央楼柔顺的黑发,抬起手,想摸摸,但他犹豫了会儿,最终还是蜷缩起手指,慢慢收了回来:
“……不用谢。”
谢央楼微不可查地点点头,没再说话,封阎看着他也不语,两人就这么陷入了沉默,连带着现场的气氛都莫名有些尴尬。
谢白塔和乌鸦对视一眼,示意它说点什么。
乌鸦在这方面可精了,它才不掺和这种事情。
于是两个人的沉默,变成了三个人的沉默。
就在这场沉默将要无休止地进行下去时,九州杀阵启动了。
那声龙吟响彻天空,封阎微微抬头,他已经从封太岁那里感受到了终结的到来。
他扭过头,朝谢央楼露出抹笑。
谢央楼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他上前一步抓住封阎的手,“你——”
他半张着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用那双泛红的眼睛盯着封阎。
封阎冲他摇摇头,他的身形正在虚化,从下而上,逐渐化作灰烬。
谢央楼觉得胸口闷闷的,他深吸了口气,就见封阎抬起手,似乎是想摸摸他的脑袋。
谢央楼没拒绝,向前一步低下头。
封阎温和地笑笑,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
原来来自“母亲”的亲近是这种感觉,谢央楼缓缓闭上眼,静静等待时刻的到来。
然而就在这时异象丛生。
封阎的手猛地一僵,向后退去,
“封、太、岁!”
他低吼一声,转身化作一抹血色离去。
谢央楼错愕地抬头,就见天边的光芒突然停止,金色的龙影在空中坠落。
谢白塔有点麻了,“这又是怎么了?”
“天上,”谢央楼眉头拧紧,“有什么要出来了。”
乌鸦少见地叫了一声,展翅盘旋冲向祭祀坑。
谢央楼也摘下耳朵上的耳麦丢给谢白塔,又丢给她一把匕首,然后动身朝祭祀坑赶过去:
“去找外面的人躲起来!”
谢白塔:“知道了!哥,你注意安全!”
·
祭祀坑里,容恕隔着光和封太岁对视,封太岁摇摇晃晃站在光里,那张残缺不堪的脸上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这家伙还有后手。
容恕的嘴角没忍住抽了抽,就听陆壬突然大喊一声:
“那两个鼎是假的!真的鼎在——!”
他话还没说完,乳白色的菌丝拔地而起,瞬间将他吞没。
“多嘴,”封太岁声音骤冷,“但也无所谓了。”
他随手将人抛远,低声道:“反正已经来不及了。”
他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白色的光柱从他脚下冲天而起。
容恕瞬间意识到不对,脚尖轻点向后跳去,然而他晚了一步。地面突然传来轰隆隆的响声,下一秒石砖崩裂,他和封太岁脚下分别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里面是,九州鼎!
容恕再次尝试跳开,却看见脚边的灰雾被鼎抽离,紧接着一个扭曲的阵眼在他脚下生成,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将他笼在其中。
他试着挣了一下,却发现不管自己飘到哪儿,这道光柱都如影随形,他脸色一沉。
“没用的,”封太岁漂浮起来,和容恕隔空相望,“你和我打了这么久,它早就锁定你的气息了。”
“看吧!这才是奇迹!”
黑白两道光柱爆发出强光,一道阵法从祭祀坑旋转升起,恰巧卡在黑白两道光柱上,竟然在空中形成了一个扭曲的八卦阵盘。
“没想到吧,这才是我的底牌!你、和我,我们两个才是这场仪式的阵眼。我们,才是这场仪式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