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太岁脸上的笑容扭曲着,他半张脸的皮肤还没长完,裸露着血管和肌肉。他分明站在白色的光芒里,却笑得像个恶魔。
空中传来一阵异动。
容恕缓缓抬起头,九州杀阵的金光在黑白两道光柱亮起的时候就彻底湮灭,天穹重新归于黑暗。
但这次不同的是,代表灾厄的那轮血月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缝隙。
水流撞击着天穹,潮湿黏腻的水汽从那道缝隙里弥漫出来,吹到容恕脸上。
容恕的瞳孔微微放大。
那里是……黑海。
他诞生的地方。
“这就是黑海?”
封太岁痴迷地望着天穹,他抬起手,忽然发现在水汽的滋润下,他身躯复原的速度正肉眼可见的变快。
“这简直就是神迹!怪不得能孕育出你这样的灾厄。”
封太岁目光灼热地看着容恕,容恕没理他,或者说他从黑海降临那一刻起,眼神就平静了下来。
“……你饶了这么多弯,就是为了黑海?”
“是,”封太岁大大方方地回答,“邀请你加入是计划一,催生天灾幼崽是计划二,召唤这片海是计划三,也是我最终的目的,所以前面的计划都失败了也无所谓。”
容恕眉头一挑,“你知道黑海是什么地方吗?”
“我当然知道,那里是真正的里世界,一切诡物的源头。”封太岁抬起手,接住一滴自天穹洒落的海水。
海水一落到他掌心,封太岁断裂的手指就迅速生长了出来。他把自己的手指展示给容恕,笑容意味深长,
“你猜,如果这片海冲破这片天,这个世界会怎么样?”
容恕没回答,他仰头看向天穹,在阴阳阵盘的作用下,天上的缝隙又扩大了一点,从底下看过去,甚至能看到里面的潮汐在涌动。
黑色的海水撞击到天穹的缝隙上,零零散散的洒落,淋到地面死去的菌尸上,菌尸瞬间活了过来,甚至进化得比之前更强。
封太岁一挥手,它们就朝着外面冲了出去。
“就像这样,诡物会变得更强,它们会发疯了一样替我清洗这个世界。诡术者也变成诡物,加入清洗者的一员。没人能堵住这片海!而我也会在这海水中重获新生!成为新世界的造物主!”
他大笑起来,天穹上又出一道浪花拍过来,缝隙裂得更大了,大片水花溅落,淋到地面上,更多进化后的菌尸爬了起来。
“你觉得这个答案怎么样?”封太岁问。
“不怎么样,”容恕把目光从黑海上收回来,“你又怎么知道,我堵不住天上那个洞?”
“你能一直堵着吗?”封太岁笑眯眯地问,“你能遮住整片天吗?这不现实,容恕,而且你确定那些人类能撑到那个时候吗?”
“听,”他神经兮兮地朝容恕嘘了一声。
容恕侧过头,不用听他也知道,有东西被黑海吸引过来了。
“听见了吧?那些高级诡王们也察觉到黑海的气息了,它们要来朝圣,它们在向这里靠近!我记得调查局的人就驻扎在外面,你猜他们能撑多久?”
可能撑不了多久,容恕心想。数量可观的高级诡物,疲惫不堪的人类,不用比较也能看出两者间的差距,程宸飞他们守不住外面。
容恕沉默了会儿,忽然他感应到谢央楼和乌鸦在向这里靠近,他朝圆塔方向扫了眼,发现谢央楼正和封阎一起与赶过来朝圣的高级诡物缠斗。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谢央楼远远回头望了他一眼,两人对视片刻,容恕收回目光,谢央楼转身继续处理诡物。
这种心照不宣的感觉很棒,容恕的心情好了点,抬起触手示意乌鸦降落。
“我劝你别动,”封太岁的目光落在触手上,“如果你不想天上那个洞破得更快的话。”
“你在威胁我?”
容恕的眼睛微微眯起,乌鸦降落在他身后的触手上,也将冰冷的目光投过来。
“只是警告,毕竟我们两个是阵眼,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天上那个缺口。我们的力量外泄一分,黑海通道打开的速度就会更快。”
“那你怎么不动手?”容恕抱起双臂,“如果我没记错,你应该很急切地想要清理人类。”
“是这样没错,”封太岁眼里露出些玩味,“但你不觉得看他们挣扎有趣吗?看着人类为了那一点虚假的希望苦苦挣扎。就像那个叛徒,”
他的目光落到张九烛几人所在的角落,“我早就知道他别有用心,但看着他自以为伪装的很好,不是很有趣吗?”
角落里,陆壬刚从菌被里挣扎着爬出来,身上的伤口血淋淋的,菌丝扎根在血肉里,那张艳丽的脸也毁了大半。
他正把一个小笔记本塞到张九烛怀里。
封太岁声音不小,他显然也听到封太岁的话,但他的手只是僵了下就没别的动作了。
封太岁没看到想象中的表情,无趣地移开目光,“无聊透顶,你们没用了。”
他随手一挥,地上的菌尸就接收到命令,疯狂朝三人所在的地方扑过去。
张九烛见状,丢出去一根蜡烛,那蜡烛燃着微弱的光,却硬是震慑住了前面几具尸体。张九烛则趁机一只手扛着白尘,一只手抓着陆壬扭头就跑。
但他拖着两个病号怎么可能跑过发疯的尸体,眼看就要追上了,容恕甩过去一根触手。
“别多管闲事,叛徒早就该死了。”
封太岁冷笑一声,铺在地上的黏稠菌丝瞬间弹射起来,硬是拖住了触手。他俩这一动,阴阳阵盘运转的速度加快,天上的缝隙崩溃的幅度突然变大,海浪就这样砸了过来,拍碎了天穹。
海水冲了下来。
容恕见状甩出灰雾,雾气中钻出万千触手,硬是接住了海水。
而乌鸦则是趁机俯冲进菌尸群里,张九烛三人不出意料被菌尸团团包围。陆壬见乌鸦飞过来,抛出自己身上最后一把纸钱,把张九烛推向乌鸦,
“带白尘先走!”
“那你呢?”张九烛此时已经被乌鸦带离地面,他还是试图伸手去抓陆壬。
“你们先走!”陆壬捏着蝴蝶刀,反手斩杀一个抓向张九烛的菌尸,“拿好笔记,窍门的位置在里面!”
乌鸦抓着张九烛飞出菌尸群,张九烛只能眼睁睁看着陆壬站在菌尸的包围圈里,朝他露出一个释然的笑,
“再见。”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菌尸朝他扑了过去,废墟里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张九烛被乌鸦带到高处的时候还在恍惚,然而不等他麻木的神经回过神来,海水溃堤的声音就惊醒了他。
天上,看见容恕真的挡住了海水,封太岁的表情扭曲了一瞬,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笑容,
“没用的,天上的裂口会越来越大,你总不能挡住整片天。”
说着他把头一歪,乳白的菌丝沿着他的身躯往下生长,落入鼎里,最后融入阵盘,阴阳阵盘的纹路闪烁了一下,天上的缺口瞬间又扩大了一倍。
海水从扩大的缺口里喷涌而出,封太岁朝容恕露出个讽刺的笑,
“看,没用,我们两个是这个阵盘的阵眼,只要我们还在,黑海就永远不会关闭。”
容恕的眼神闪烁了下,他看向脚下的阵盘,“那这个呢?”
封太岁听懂了他的意思,笑了声,“你随便拆,阵盘和九鼎只是辅助,都没了也不会影响结果,毕竟不是什么力量都能开启黑海,天灾人祸是这世上独一份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