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的办法只有两个,要么你死,要么我死。然而最有意思的就是,你杀不了我,我也杀不了你,而人类也没有用刚才那个杀阵再来一次的机会,所以这个题无解。”
“我一直在等着你用那个罗盘,”他喉咙里发出几声低沉的笑,“怎么样?是不是很完美?我看似给了你们机会,但实际上你们永远找不出解题答案。”
“哦,不对,还有一个解法,”他盯着容恕,“你,或者我,”
“——自杀。”
他的笑容越来越大,灼热的目光落在容恕身上,透着纯粹的恶意,
“但我不会自杀,那么,选择就只剩一个:”
“你要为了人类,去死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最后这句却穿透了废墟,传到了其他人的耳朵里。
谢央楼几乎是瞬间扭过来望向容恕,他愤怒地甩开挡路的诡物,朝祭祀坑跑过去。
程宸飞情绪复杂地朝失常会上空望了眼,封阎则是再次在心里痛骂了他该死的兄弟,然后转身将不长眼的诡物捅成筛子。
祭祀坑上,在封太岁问完这句后,空气里有那么一瞬间陷入了寂静。
忽然,容恕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封太岁笑容一僵。
“如果我没听错,你在让我选?”容恕好笑看他,
“还记得人类给我取了个什么名字吗?”
“天灾。”
他抬起胳膊,唤回在天空盘旋的乌鸦,“我对拯救世界、拯救人类不感兴趣。用人类的话来,毁灭才是我的天性。”
他再次放飞乌鸦,看向封太岁时眼睛再次蒙上漆黑,闪过奇怪的色彩。
封太岁的笑容彻底僵住,“不可能,你明明答应了容错要帮人类摆脱诡物。”
【确实】
容恕面无表情。
【但我没说要拯救人类,他们的生死从开始起就与我无关,我来这里只是因为你三番五次惹恼我】
【你试图伤害我的伴侣,我的幼崽,你以为我会让你好过吗?】
一颗颗眼球出现在容恕身旁,直勾勾盯着封太岁。
“你要做什么!?你忘了你攻击我只会让通道开启的更快吗?”
【我说了,我不在乎这些,是你一味拿这些来威胁我】
他抬脚踩在空中,血红色的眼球在身边无限制的闪烁增长。容恕一步步走向封太岁,封太岁眼神忽然惊慌起来,
“你要做什么?!你杀不了我的!”
【是,所以我没想杀你】
扭曲着触手的黑影在空中一闪而过,容恕出现在封太岁身边,用那双永远漆黑虚无的目光盯着封太岁。
【你不是想看看黑海吗?我送你进去怎么样?】
“什么——!?”
封太岁眼前一黑,他下意识放出身上的白菌,刚缠上容恕的触手,就被容恕抓着头发摁进了黑海里。
冰冷的海水窜入口鼻,封太岁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彻骨的寒冷和令人窒息的压抑。
黑海外,容恕蹲在缺口的边缘,朝乌鸦瞥了眼。
乌鸦猩红的竖瞳闪过血光,下一秒它悬停在失常会的上空,张开翅膀上的眼睛,发出一段古怪的尖叫。
那像是某种诡异的古老语言,又像是某种不祥的神秘咒语。
地面上的人类只觉得冷汗直流,像是在这一瞬间穿越去了什么恐怖的地方,回来时却又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只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等这股恐惧过去,他们又惊讶地发现所有诡物都停下了动作,转过身朝着同一个方向,僵硬地走了。
位于诡物中心的程宸飞是第一个发现这件事的,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摁下了耳麦,“容恕,你要干什么?你把它们都招去了黑海?你别犯傻!你老婆孩子还等着你呢!”
容恕面无表情地丢掉了耳麦,乌鸦在尖叫完后就一头扎进了黑海,地面上追随着它而来的诡物,不论大小等级,也都纷纷跳入黑海。
谢央楼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幕,他站在废墟之上,仰头望着天上的容恕。
容恕看见他单薄的身形,扶着缺口的手猛地抓紧,他想跳下去,但他一旦下去,黑海的水会冲下去不说,诡物和封太岁也会被全部放出来。
他不能。
于是他只能伸出一根触手,最后送了谢央楼一朵玫瑰。
谢央楼深吸了口气,抑制住眼中的泪,用鼻尖轻轻蹭蹭了那朵玫瑰,落下一个吻。
【抱歉】
谢央楼摇了摇头,他理解容恕,这是不得不的选择。
于是,他抽出自己的血丝做了朵同样的玫瑰,放在容恕的触手里,轻轻用手托向高空。
容恕接过那朵玫瑰,低头吻了下花瓣,小心护着,转过跃入黑海。
在眼前陷入黑暗前,他最后扭头看了眼谢央楼。
谢央楼还站在那里,目送着他进入黑海,身形越发单薄。
容恕进入黑海后,黑海的流向就变了,海水旋转着,向中间收束。大片触手从黑海里钻出来,探向陆地、深海,所有能触及的地方,卷起诡物后又再次回到黑海。一时间,天空上到处都是卷着诡物的触手。
黑海,就像一个有生命的漩涡,吞吃着地面上的诡物。
张九烛看呆了,他估计这辈子都忘不掉这个画面了,倒悬在天上的海,以及卷着各种怪物的触手。
突然一根触手把他也卷了起来。
“等等,别!我不是诡物啊!”
触手把他丢在了谢央楼身边,谢央楼此时正计算着黑海中诡物的数量和时间,见到张九烛后把他拉了起来,
“我们只有五分钟,破掉这个阵,关上黑海的入口,否则一切前功尽弃。”
“明白!”张九烛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队长,有什么我能做的?”
谢央楼微微侧身,露出后面空中的阵盘和两个鼎,以及它们之下密密麻麻的菌尸。
菌尸和诡物不同,它们是人祸的眷属。封太岁在被容恕扔进黑海前,给它们下了命令,这些东西像发了疯一样四处攻击,谢央楼过来时就是被它们耽搁了会儿。
“九州鼎只有人类能击毁,而你,是这里唯一的人类。”
“我知道,”张九烛从胸口里取出一个小笔记本,“陆壬在这里卧底的时候推演出了那两口鼎窍门的位置,我认真看过了,我知道在哪儿。队长,让我去吧。”
他目光坚定灼热,让谢央楼下意识想起乌鸦的预言,“两口鼎你只要拆一个就行。”
“明白!”张九烛点点头,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
谢央楼见他准备好了,将遮蔽的血丝墙收回。血丝一消失,菌尸的头全都朝这里看过来了。
谢央楼微微低下头,抽出两柄血丝长剑,站在张九烛身前:
“你只管往前跑,我会为你开路。”
“加油,救世主。”
随着谢央楼话音落下,他斩落几个菌尸的头颅,张九烛开始往九州鼎冲刺。
地面的诡物都被抓得差不多了,只余下封太岁疯狂的眷属,谢央楼杀了一路,抬头见天上的触手几近消失,意识到时间不多了。
他跃到张九烛身前,将长剑往空中一抛,手中掐诀,血丝长剑震动了几下,化作数枚血色铜钱射入四周菌尸的脑门,清了一块空地出来。
趁着机会,他又用血丝串起尸体,搭了个导向空中的桥。张九烛跳上去,撒腿狂奔。
底下的菌尸见有人靠近阵盘,直接触动了底层守护代码,变得更加狂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