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不错。”
容恕觉得自己小看了谢央楼,对方虽然刚成年,但不比其他老道的调查员差多少。谢央楼是个好苗子,程宸飞看重他不是没有道理,就是被身份背景拖累了。
两人上车赶回公寓,路程刚走一半,负责审讯的调查员打过电话来汇报。
审讯室内的矮胖宅男是真正走阴人雇佣的,他只知道取的是个铃铛,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果然,”容恕拍拍司机,“加速,不然我们要赶不上热闹了。”
还没等车开到公寓,天空就变了颜色,黑暗从公寓开始往外扩散,这是S级诡物出世的征兆。
“S级的诡物啊!容恕!”乌鸦抱着容恕脑袋尖叫。
容恕则从车窗探出头看了眼,“有点奇怪,你安排好人员疏散了?”
谢央楼点头,“都安排好了。”
载着两人的车在空荡的道路上冲锋,一个急刹漂移发出刺耳的声音。坐在前座的灵岩被晃的差点吐出来,谢央楼则趁拉开车门对着对讲机说,
“每人各司其职,守好自己的位置,这次任务不允许任何一个平民受伤,把平时那股懒散气都给我收起来!”
“灵岩,你负责探查楼里尚未离开的人,把位置提交给我,我会把白尘安然无恙地带回来。”
灵岩捂住嘴,生怕自己吐出来,“是!队长,但是心理部那里还没把您的行动审批批下来。”
谢央楼动作一顿,拧紧眉头,他似乎没想到马上要上战场了,突然出了这茬。
谢央楼从来都是乖巧的,他看了眼被里世界吞噬的公寓,咬牙切齿:“我前天就上交,为什么他们不给我过?”
“别管心理部的狗屁破事了,”容恕握住谢央楼的手,漆黑的瞳孔里似乎闪着光,“队长,救人驱邪不用管什么规矩。”
谢央楼被他一声队长喊得脸红,他侧过脸点点头,甩出抓钩。抓钩带着绳索缠在四楼窗台,谢央楼从车中钻出。他今天穿的是官调的制服,黑色风衣下摆被阴风刮起,显得人类身姿矫健又匀称。
他抛给容恕一根绳索,容恕接过跟着从车中跳出来,一个翻滚优雅站立。
“可以吗?”谢央楼刚说出声,容恕就踩着墙壁一跃而上,熟练爬到了二楼,闻言他扭头,“你说呢?”
谢央楼轻哼了一声也跟着爬上去,两人迅速爬到四楼,一落地就踩到满地的泥泞。
他们已经进入了这次里世界融合的中心,这部分已经是完整的里世界了。
此时公寓二楼,张九烛正背着手臂变成树枝的白尘狂奔。
“不是,兄弟,你别想不开,那怪物刚才差点就把你吃了。”
说着,张九烛一脚踩空平地摔倒,连着背上的白尘也跟着滚了两圈。
张九烛呲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白尘旁边。而此时的白尘眼神无光地躺在地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兄弟?你别摆出这副要死的模样行吗?”张九烛任劳任怨地把人背起,随便挑了一个房间进去,钻进厕所。
“我们先躲在这里,调查员一定回来找我们的。”他嘀嘀咕咕摸出手机,“你等着,我有房主的电话,我这就打电话求助,咱们一定会没事的。”
他拿着手机捣鼓了片刻,最终抱头蹲下,“这里没信号,联系不上房主。”
白尘还是双目无神一言不发,他就像一个失去灵魂的人偶,对外界失去了一切感知能力。
张九烛有点崩溃,“你别这样,人活着不好吗?”
白尘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抬了抬胳膊,“……我是不是不是人了?”
“你是!这是你的诡术,你是一个诡术者,你是人!你和怪物不一样!”
白尘又仰头靠在墙上,“诡术者和诡异生物有什么不一样?都是不祥的东西。”
张九烛一屁股坐在地上,“诡术者是人,诡异生物不是,这就是区别。我还希望自己是诡术者呢,起码有了诡术我就半只脚踏进了玄门,也不会一点家里的传承都学不会。”
“我要能学会,咱们也不用这么憋屈躲厕所了。你居然还嫌弃,有力量保护苍生有什么不好?”
白尘突然扭头看向他,“我不要保护苍生,我只希望自己是个普通平凡的人,上天能像对待一个普通人一样对我,而不是把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全都堆到我的人生里!”
说着,他哭了,“我想要一个平凡的家庭,平凡的父母,平凡的人生,在学校里没有人欺负我,没有任何诡物纠缠我,也没有那些将我当狗一样的亲戚……”
“你别哭呀。”张九烛一个一米九高的大男孩到处找纸,手忙脚乱,“哎呀,我现在要怎么办?”
“为什么上天要这么对我,”白尘停下了哭泣,神情恍惚,低声呢喃: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是不是不该降生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想活着,活下去……”
张九烛沉默了,脸上也没了以往的笑。
“我一直觉得苦难是上天给与每一个人的奖励,我不知道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既然你不想死就好好活下去,别摆烂。”
“你叫白尘对吧,我听说过你,经常在学校里被欺负的小可怜。你下次再被欺负可以来找我,我也是父母双亡孤身一人,每天要打工养活自己。我也在原来住的地方没什么好名声。我祖上是点灯人,那是种曾经在旧人类世界给黑夜中行人点灯的古老职业。
你可以理解成和天师差不多的职业,我爷爷犯了错,被家族唾弃,最终在自责中自杀,族长认为他让家族的蒙羞,将我们这一支永远驱逐了。”
说着张九烛扯扯嘴角,勉强露出个笑,“我是我们这一脉最后的子孙,我自己一个人背井离乡来到这里也不比你好上多少。我还很倒霉,一遇到诡物就倒霉,我甚至经常想我爸妈死的早是不是因为我。”
张九烛大概从来没跟别人说过这些,他蹲下,将脸藏在膝盖里,“因为倒霉,我也没什么点灯的天赋。爷爷到死都念着这门传承,到我这里就要断了。”
他抹了把脸,“你看我们都很倒霉,但我从来不会对生活失望,你也要努力活下去。”
白尘的状态比之前好很多,起码不再半死不活了。
“……你不懂。”他撑着墙站起来。
“我没经历过,当然不懂,但你没听说名人那句话吗?世界以痛吻我,我——”
他话还没说完,“嘭”的一声,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他身旁白尘颤抖地举着拖把棍,在看见张九烛倒地的一瞬间,手一抖掉到了地上。
“……对不起,但我不能放弃这次机会。”他哽咽两声。突然手机屏幕亮起,白尘扫了眼推开门跑了出去。
公寓四楼,两人正在走廊上寻找白尘的踪迹。
“我们查过白尘的背景,他出生在一个普通家族,母亲未婚先孕,因为是诡术者,他出生的时候手臂上长着树皮,家人认为他是个怪物想要丢掉他。”
听到怪物两个字,容恕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微动。
“他的母亲白兰拼命保下他,没几年就疯了。”
这段容恕从陆壬口中听说过,最开始觉得是坊间传闻,但现在看来白兰那个状态很明显不是普通的疯癫。
“白兰疯了是因为那些人想对幼小的白尘动手?”
谢央楼点头,“是,当年官调插手处理过,有人想偷走白尘,甚至动用了私自饲养的诡物。当时负责的调查员救下来他们,但对方有后手,白兰替白尘挡下了致命一击。他们往白兰的身体里注入了一种合成诡化的物质,但当时官调实验室因为缺少实验材料并没有研究出什么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