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很顺利,观音像除了最开始的睁眼动作,再没有其他反应。
一楼地面铺满了血水,一只只石制佛手从地下钻出抓住一具又一具枯败的尸体。
这些是没有逃过不幸丧生的人们,谢央楼伸手抚上死不瞑目尸体的眼睛,低声道:
“父亲很过分。”
谢仁安以前只是派他去里世界捉诡物,也算为民除害,但他从来不知道谢仁安和实验室到底在做什么,也不知道他们会为了一个实验体诡物的研究价值放弃这么多条人命。
人类表情没什么变化,容恕却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兴致不高。
但他没办法评价谢仁安是怎么样的人,也不清楚谢央楼对谢家到底是什么感情,他能做的只有陪在对方身边,等待对方做出选择。
“走吧,救人要紧。”
楚月带着其他人藏匿的厕所就位于千手观音像的正后方,母诡用身躯挡住厕所前的走廊,两人只好重新攀上二楼,绕到过去。
成功来到一楼厕所的正上方,谢央楼弯腰看了眼,厕所就在下面,跳下去就能靠近。
但厕所的走廊里横插着一根菩萨的黑色断手,把整个厕所通道堵得严严实实,要破开估计得花不少时间。
而且子母诡一体,危险的不是母诡而是子诡,子诡爱玩闹极度危险,如果不出意外子诡一定守在厕所门口蹲人,他们想破开通道更不容易。
有点麻烦。
谢央楼退回去和容恕背对背站立,子诡善于伪装藏匿,喜欢背地里偷袭,卑鄙又阴狠,把后背露出来绝对没有什么好下场。
空气中静默了几秒,忽然容恕拉住谢央楼的手,低声道:“子诡不在这里。”
“不在?那它会在哪儿?”
容恕沉吟,“子诡小孩子脾性,喜欢玩闹和捉迷藏。母诡又对我们爱答不理——”
两人同时想到了什么。
“它也在厕所里?”谢央楼表情凝重。
“估计还伪装成了人类,你那个医生朋友实力怎么样?”
谢央楼抿唇,“身娇体弱,一推就倒。”
容恕:“……”
那完了。
·
此时厕所内部,楚月陷入了猜忌和极度恐慌。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手中被人塞了一张纸条,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六个字:
“我在你们中间”
楚月呼吸一滞,本能把纸条藏起来。不管这是不是恶作剧,都是现在绝对不该出现的东西。
他们被困了一天一夜,大家又困又饿,精神时刻处在紧绷状态,一直没有救援的调查员来,他们已经对求生的信念产生了动摇。
要是这个时候挑拨离间的纸条出现,一定会变成互相猜忌自相残杀的烈狱。
所以这东西不能被发现,楚月趁众人不注意把纸条攥在手心,趁机吞进口中。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在场唯一一个调查员,必须得稳住,还要在这间小小的厕所,十多个人中间找出那个诡物。
十多个狼狈的被困者,其中有小孩老人还有昏迷的病人和情侣。楚月不动声色观察他们很久,有些绝望。
他是个医生,连后勤都不用上专攻疑难杂症的医生,眼前放一个濒死的人他能救活,但面对这种出外勤的任务他就和普通人同一起跑线。
楚月掐紧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去回忆怪物图鉴上的知识。
他曾经以为自己不用出外勤,所以只着重看了诡化病症那一部分,其他只是草草背过应付考试。
如果能重回少年时代,他一定扇自己一耳刮子。
在躲进厕所的时候他扫了外面佛像一眼,应该是子母诡。母诡不常出手,子诡擅长伪装极度危险,它们母子在里世界横行霸道几十年,失常会实验室能抓到它们也是厉害。
冷汗从额角滑落,楚月伸手摸了一把,旁边的老太太看他脸色惨白,抽了张纸巾给他擦脸,
“小楚医生,是不是不舒服?”
楚月本能躲避,因为他现在都不敢确定这位慈祥的老太是不是就是那个诡。他往后一退,撞到厕所门板上,挂在门板上八卦镜抖动了一下,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十多道目光落在身上,头顶唯一一盏半亮不亮的灯光高频闪烁着,他们坐在阴影里脸上表情晦暗不明,楚月忽然感觉到恐惧,在这些目光里一定有个阴冷的目光在狠狠盯着他。
“累了就休息一会儿,你帮我们大家包扎伤口,救了我孙子一命,还用八卦镜救了我们这多人,我们都要谢谢你。”
“是啊。”一个男人出声附和,“咱们熬过去这一阵救援就来了。”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只有楚月知道有失常会在那边拦着,救援不会来了,他们只能靠自己。
楚月深吸一口气,仔细回忆书本上有关子母诡的知识。
子诡有个缺点……
到底是什么缺点来着?冷汗流到鼻翼,眼镜从鼻梁上滑落,楚月干脆随手把眼镜摘下来。
缺点……缺点……他想起来了!
子诡的伪装不是模仿,所以只能多一个人出来!他之前为了确保所有人都得救治特地关注了所有人。
一定有个眼生的人混了进来,并一直在有意识躲避他的目光。
楚月眼中闪过喜色,又强迫自己伪装一下。
他目光在每人身上扫过,只要找到那几个他印象不深的人,再判断一下,大概就能确定子诡是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楚月不停地扶着不断滑落的眼镜。老太不是,重伤小男孩不是,那对情侣也不是……
然而还没等他看完,一个男人突然尖叫着站起来,
“有张纸条,有鬼,鬼就在我们之间!”
“完了……”楚月颤抖着捂住自己的脸,后面的发展果然跟他猜想的一样,所有人都在争吵和猜忌,甚至有人还因为吵架互相殴打起来。
楚月试图拉架,不知道被谁揍了一拳,他踉跄后退倒在地上后脑勺又被磕了一下,撞得头晕眼花眼前发白。
靠!这知识分子该死的一碰就倒!一拳就被撂倒太丢人了。
等他从头晕状态缓过来,事情已经发展到了最严重的地步,楚月恼火,
“都给我闭嘴!我知道谁是!”
作为唯一的调查员,他的话很有威慑性。
所有人都冷静下来,看向门口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医生。
楚月揉揉自己肿成猪头的腮帮子,“别吵,那鬼就是故意挑拨离间。”
老太也来帮腔,她从混乱起就抱着昏迷的孙子躲在一边。
众人被训得有些羞愧,局势渐渐平静下来,楚月松了口气,只要别因为猜忌自相残杀,他们就还有机会。
楚月准备了下措辞,试图说服众人配合自己找出子诡,然而还没等他说话,转折突然出现。
原本被老太太抱在怀里的小男孩突然抖动起来,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咔咔”声。
老太被吓得浑身一抖,这时小男孩突然睁开眼,全是眼白的眼珠咕噜咕噜转着,裂开大嘴朝老太脖子上咬过去。
楚月一惊,下意识伸手过去抵挡。男孩一口咬在他胳膊上,楚月吃痛但也趁机把男孩从老太怀里甩出去。
男孩在地上翻滚两下,躺在地上发抖。
血液从伤口涌出,瞬间染红楚月的衬衣。然而楚月顾不得胳膊上的伤,那边不知道谁喊了一句,“这小孩就是鬼,干掉他我们就能出去了!”
“他不是!”楚月想也没想就扑出去抱着小男孩,他给这小孩做过临时抢救,能不知道这是人还是诡?
但没人听他的,在混乱中他还被踹了几脚。